广成子没答，只缓缓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如压着千钧雷霆。
“这仇，为兄比谁都想剐了他们下酒。”
他嗓音低哑，却字字淬冰，“但眼下不是拼命的时候——是憋着劲，把修为堆到能一掌拍碎多宝道人天灵盖的地步！”
话音未落，他自己瞳孔骤缩，眼前闪过那日交手：十招之内，被多宝道人一指挑飞本命玉如意，当着满山弟子，笑称“阐教大师兄，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耻！
彻骨之耻！
“誓死苦修！来日血洗碧游宫！”
群声炸起，悲愤如潮，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端坐蒲团，双目未睁，可殿外每一句嘶吼，都像针一样扎进识海。
耻？他比谁都更痛。
可痛归痛——通天黑化之后，圣威所至，连他袖口拂过的风都凝成杀意。
他不是不想杀，是杀不动。
正闭目压火，忽闻鸿钧之声直贯神魂：
“即刻，紫霄宫。”
元始天尊霍然睁眼，眸中精光暴绽！
来了！
道祖终于出手了！
他破空而起，掠过云海时，远远便见紫霄宫门前立着三道身影——太清老子垂眸捻须，接引道人枯掌合十，准提道人指尖金莲开谢。
四目相对，彼此眼底全是劫后余生般的灼热。
进了大殿，鸿钧端坐高台，双目轻阖，仿佛一尊万古不醒的石像。
四圣垂首静坐，连呼吸都屏着，蒲团上的影子纹丝不动。
良久。
鸿钧睁眼。
目光扫过四张绷紧的脸，唇角微动：
“自圣战之后，为师推演数十万次，如今——已有眉目。”
四圣齐齐抬头，喉结滚动。
元始天尊抢声而出，声音发紧：“师尊！再无对策，封神便要烂在手里！通天那厮……专挑我等弟子下手，榜上填的全是自家门人！他倒好，碧游宫弟子一个没少，还越杀越旺！”
接引道人苦笑接话，袈裟袖口微微颤抖：“西方教外门，已上榜七成。再拖下去，怕是连讲经台都要空了。”
准提道人忽抬眼，眸光锐利如剑：“弟子斗胆一问——通天第二心魔，究竟是怎么钻进混元圣人神魂里的？”
空气一滞。
“第二人格再怎么离谱，战力还能碾压本体？”
准提眉头一拧，话音刚落，满殿死寂。
几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憋屈的苦笑——推演？早试过了，天机混沌一片，连根毛都没抠出来。
鸿钧轻轻摇头：“通天那第二人格怎么冒出来的，眼下已无关紧要。”
——真不重要？当然重要！若知其来路，破局便如庖丁解牛。
可偏偏……他自己也懵着。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震，四道玄光直贯四圣识海！
“混沌殒天大阵——引无尽混沌星辰为薪火，焚天煮地，遮天蔽日！”
“尔等四圣联手布阵，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下，一击必绝！”
鸿钧语调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却让玄门四圣心头狂跳，热血轰然上头！
他顿了顿，指尖一翻，一柄古刀倏然浮空——
刀身无锋，却似吞尽万古寂灭；道韵翻涌，连空间都在嗡鸣哀鸣。
“弑元刀。”
“天道所铸，专斩元神。混元圣人，亦可断！”
“以大阵为刃，以弑元为锋——彻底抹杀通天第二人格，不留一丝残响！”
黑化通天？必须死。
他毁封神、乱棋局、砸合道根基——谁挡路，谁就灰飞烟灭。
元始天尊眸光炽烈，当场躬身：“弟子谢师尊赐阵！此阵一出，黑化通天，必成齑粉！”
接引与准提相视而笑，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狠劲儿。
“二师兄说得透彻！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下，谁能扛住混沌星海之力？”
接引扫过众人，声音都带上了三分亢奋。
“不错！”准提冷笑一声，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他再疯，能硬扛无尽混沌星辰一撞？这一回——他死定了！”
想到先前被逼跪地、道场崩塌、门徒尽陨……他喉结狠狠一滚，眼底血丝密布。
唯独太清老子，眉峰始终没松开。
他缓缓抬眼，直视鸿钧：“师尊，此阵威能惊世，可弟子……道基崩裂，混元道果碎如残瓷。”
“如今修为暴跌，稍一催力，旧伤反噬，痛入骨髓。”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凿心——人教被废，根基被挖，至今未见半分愈合之象。
其余三人瞬间哑火。
——最惨的，从来是他。
鸿钧沉吟片刻，掌心一托，一枚丹丸浮空而起，莹白如初雪，道纹流转。
“服下此丹，修为可稳于混元七重天。纵燃阵威，伤势不溃。”
太清老子眸光微黯。
本盼着道祖出手重凝道基……但七重天稳境，已是救命稻草。
“弟子，谢师尊。”
鸿钧未应，只是一挥袖——
四道金纹自天而降，烙入四人眉心！
“天道印记。”
“持此印，可窥天道秩序一线，参悟即增道行！”
四圣呼吸齐滞——
这哪是赏赐？这是泼天机缘！
连太清老子眼底都掠过一道锐光：
若真能参透秩序……道基，未必不能缝！
鸿钧刚把天道印记甩进四圣手里，正要挥手送客，眉头却猛地一拧。
目光如刀，直劈不周山方向，唇角微掀，似有低语。
旋即他转头盯住玄门四圣，声线冷得像淬了寒霜：“眼下还有一桩事——洪荒里有个叫陆压的，妖庭十大金乌之一，纯血金乌。”
元始天尊眼皮一跳：“师尊为何单提此人？弟子早有耳闻——巫妖大战后妖族崩盘，他便销声匿迹，如今估摸着已踏准圣门槛。”
准圣？呵。在他眼里，不过一只披毛戴角、蹦跶得稍久点的扁毛畜生罢了。
鸿钧心念一动，招妖幡“唰”地浮现在太清老子等人眼前，黑焰缠边，妖气翻涌。
“拿它去诱陆压臣服，妖族，可重聚。”
四圣眼神一凛，二话不说收幡入袖——谁不知道这玩意儿往哪捅，妖族就往哪塌。
等人影散尽，鸿钧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通天，莫怪为师心狠……挡我合道者，亲传弟子也照杀不误。”
心头毫无波澜，更无半分愧意。
如今那第二人格，已是封神杀劫里最扎眼的变数。
再纵容下去？杀劫必乱，大道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