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抓跳跳鱼,这一段时间,不光书浪用跳跳鱼炖豆腐,许静爱吃,就连书浪自己都爱上了。其实他们这边抓跳跳鱼有好几种办法。
砍毛竹,截成一节一节,一头带竹隔封死,一头开口。退潮后,在跳鱼常走动的泥涂,把竹筒竖直插进泥里,筒口和泥面齐平,用薄泥稍稍伪装,做成假洞。
跳鱼生性胆小,人在远处扔泥块、拍滩涂驱赶,它慌了就近钻洞,一不留神钻进竹筒。竹筒直上直下,进去就没法掉头退出来。
隔一阵子或者下一潮再来收。
优点:不用一直守,能一次布几十个;村里人家讨小海,很多用这个。
第二种,泥马+甩钩钓,是老手绝活,门槛高,不是人人会。
泥马,也就是泥艋,一块打磨光滑的长木板,单膝跪在上面,一脚蹬泥滑行,不然软泥直接陷到大腿。
长青竹竿,竿头拴多叉铁锚钩,不用饵,不是普通钓钩。远远看见泥面上的跳鱼,轻手轻脚滑过去,看准了,手腕一甩,铁钩飞过去扎住,飞快收线。
这个要练很久,村里就少数几个好手做得来,属于出名的手艺。
挖洞,也叫掏洞,费力气,适合抓大条的。
跳鱼的洞是Y字形,两个洞口,一进一出。
老讨海人先认出新鲜洞口,有新泥、湿滑爬痕。先一脚踩死后洞,堵死退路,再拿小三角泥锄慢慢刨前洞,顺着通道挖,不然它从后洞跑掉。
很耗力气,泥又软,容易挖塌洞。一般想抓几条自家炖汤补身子,才这么干,很少大批量抓。
跳跳鱼肉很细嫩紧实,滑嫩带一点弹劲,不是烂糊糊的,肉厚,汁水足,鲜得醇厚,土腥味很轻。慢炖之后,小鱼骨炖得软,仔细抿就能把肉剔下来,汤是奶白清甜的,精华大多在汤里。
他们这边的做法也是五花八门,跳跳鱼炖豆腐、香煎、酱油水焖。反正吃法挺多。书浪不仅爱上了吃跳跳鱼,也喜欢上了抓跳跳鱼。看着那些年纪大的老手,骑着泥马抓跳跳鱼,那叫一个潇洒。书浪还真试过,一看,这还真需要点技术活。
主要现在跳跳鱼就算卖,价格虽然不错,但是一天专门抓这东西的人还是特别少。大多是没有出海、没有渔船的家庭,才会去抓这些。书浪带着自己砍好的竹筒,今天又过来抓跳跳鱼。
其实书浪老远就看到王书记、王国昌、王国仁,还有几个村的会计又在滩涂边,又是量,又是写,又是商量。书浪还是尽量避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书浪想躲开,这时候王国昌喊住了书浪。书浪有些纳闷,自己和王国昌平常也没啥交集。要说有交集,还是那一次,王宝旺一家人跑到他们家闹事,书浪拿出玩具手榴弹,王国昌和王长寿两个人还因为这事差点打起来。
从那以后,书浪也很少去下王村,可以说基本没去过。除了处理王宝旺一家人那事,跟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基本没有啥往来,说话的机会都很少。
他今天看到书浪,赶紧上来招呼,又是递烟,又是笑容满面。书浪心里更纳闷,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旁边的王国仁。之前书浪一直没有好好打量一下王国仁。
王国仁开口说话,书浪听过不少湾湾那边人说话,不光是许归燕,还有上一次台湾渔船找他们收鲜船换物资的事。听着王国仁这湾湾腔,那叫一个蹩脚,没有人家说得那么自然。但书浪还是很客气。
“怎么了,国昌叔?”按辈分书浪该喊叔,虽然没有那么熟,这个时候也不能太不把村长当个干部。
王国昌这才说,是他喊住书浪。
到底啥事?其实不是王国昌想要找自己,而是旁边的王国仁。王国仁伸出手来自我介绍。
书浪已经听王书记把他的来历前前后后讲得很清楚了,所以书浪并没有啥意外。这时候书浪挠挠头,装作憨憨的样子问道:“不是,你俩找我到底啥事啊?直接说就是了。再说了,咱们前后村的,又没外人。”
王国昌见书浪这么爽快,也挺开心。王国仁这时候说道:“我听国昌哥说,你有很多渔船,还能自家做鱼粉?”
书浪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王国仁接着说了:“是这样。我准备也在咱们村开始养殖大黄花鱼,不知道周船长有没有兴趣?”
王国仁没有跟着书浪喊王国昌叔,也没让书浪喊他叔,称呼还是很官方的周船长。书浪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王国仁:“你说的有兴趣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哎。”
王国仁带着蹩脚的湾湾腔接着说:“是这样的啦。我想着,我既然打算养大黄花鱼,总不能不让咱这边的村民也喝口汤。就是如果周船长有这个意向,咱们可以合作一下子啊。”
书浪越听越是云里雾里:“不是,我真没听明白你到底想说啥?你的意思是合作?咋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哦,是这样。”王国昌在一旁解释,“书浪啊,是这样。就是我们养殖这些黄花鱼差不多得投资个50万到80万之间,到时候得看情况。意思是你有没有那个想法,入上那么一股两股的。”
书浪这下听明白了,意思是让他入股。书浪摆摆手:“不是国昌叔,我不行的,我哪有那个时间?你看我的这一摊子,又是鸭子,又是这些条渔船,还有收鲜船,我还得做着鱼粉,忙不过来,也顾不了那么多地方。”
这么说,态度就很明显,就是拒绝。但是王国仁还是笑着说道:“周船长,不用你干啥了,你只要投资。到时候黄花鱼一卖出去,你也知道现在黄花鱼的行情一天一个样啊。野生的黄花鱼现在出海捕鱼,你也应该知道,遇到的越来越少。放心吧,这个肯定有钱赚的了。你只要投资了,什么都不用管。剩下的事我们会找专业养殖的人员过来。”
书浪摆摆手,不愿意和王国仁再多交流。“国昌叔,是这样。我确确实实没那精力。你要说我投钱投到这里,啥都不要我管。你想我能放心吗?我现在没有任何精力再开展别的业务。能明白我这么说是啥意思不?”
书浪已经说得很生硬了,但王国仁在一旁还是继续加码:“周船长是这样的啊,如果你能入股的话,你以后那鱼粉我们也可以合作啦,到时候养殖黄花鱼也需要鱼粉的啦。”
书浪摆摆手:“不用了。谢谢你还想着我,但是我确确实实没有别的想法。”
王国昌赶紧打了圆场:“哎呀,国仁,你这样,咱第一次接触,也别着急。书浪呢,你也了解了解,这个养殖确实很有前景,就连咱镇长都夸了。你呢,也别着急拒绝。你了解完,到时候咱这边开工还得一段日子,到时候再说。”
书浪也只能应着王国昌。其实说实话,书浪也不愿意得罪这几个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没必要。他们喊着自己入股投资,自己不愿意入就不入,愿意入就入,就这么简单。
但是给书浪的感觉就是处处透着诡异。尤其是王国昌和王国仁今天主动过来找自己入股。这么赚钱的事,按理说和自己没太多交集的王国昌,怎么会想到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