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满安静地看着他们。
小银狼今年六岁。
他穿着与陆星野相同的幼稚园制服,一头柔软的银灰色短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
背脊挺直。
双手也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这是教养老师反复要求过的姿势。
裴家的继承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弯腰驼背,更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是此刻,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始终落在姜知眠怀里的陆星野身上。
刚才陆星野失控时,所有人都很着急。
他的父亲第一时间赶来了。
那个漂亮的雌性也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
即使他控制不住精神力,险些毁掉教室里的设备,也没有任何人责怪他。
那个雌性只是很温柔地告诉他:
妈咪在。
裴小满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原来精神海疼的时候,可以被人抱住。
原来控制不住自己,也不会立刻受到训斥。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意,幼崽是不是很难受。
他也想被那样抱一下。
可是父亲很忙。
研究院里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有时候他连续好几天都见不到父亲。
至于母亲……
裴小满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裴家从来没有人允许他询问。
他很小的时候,也曾经看见其他幼崽被母亲抱着,忍不住问过教养老师。
“我的母亲呢?”
教养老师的脸色当场便变了。
当天晚上,族中长辈亲自来到他的房间,告诉他:
“不要在家主面前提起这个人。”
“这是裴家的禁忌。”
从那以后,裴小满便再也没有问过。
他知道,听话的孩子不应该让父亲难过。
继承人更不能因为没有母亲这种小事,表现得和普通幼崽一样软弱。
裴小满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个雌性抱着陆星野时,动作很轻。
就像怀里的孩子是什么特别珍贵、特别容易受伤的东西。
裴小满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其实他的精神海也经常不稳定。
有时候是夜里。
有时候是训练结束以后。
脑海里会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有无数根细针不断扎进精神海深处。
最难受的时候,他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
可裴家家规严苛。
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也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
教养老师告诉他:
“继承人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连这点疼痛都无法忍耐,将来如何承担整个裴家?”
所以每一次疼痛发作,裴小满都会自己躲回房间。
坐得端端正正。
不哭,也不发出声音。
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才会从随身的小盒子里取出父亲带回来的药剂。
那种药很苦。
喝下去以后,胃里也会难受很久。
可是父亲说过,它很珍贵。
不能浪费。
裴小满一直很听话。
只有疼得实在无法忍受时,他才舍得喝一点。
而现在……
他轻轻抿住嘴唇。
额头深处已经开始传来熟悉的刺痛。
细细密密。
一下一下。
裴小满努力挺直背脊,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他看着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姜知眠,又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如果他的精神海也失控了。
那个雌性会不会也像刚才一样,摸一摸他的头?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裴小满便立刻低下了眼睛。
不可以。
那是别人的母亲。
不是他的。
他不能因为羡慕,就去抢别人的东西。
小银狼安静地站在原地。
银灰色的狼耳从发间悄悄冒了出来。
因为疼痛,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