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托起,如同丢垃圾一般。
直接从床上甩出门外。
他踉跄落地。
脚步仓促间稳住身形,青铜手臂自动绷紧,暗金色纹路亮起,随时准备吞诡反击。
可身后,房门轰然闭合。
“砰”的一声,门锁死死扣死,门缝再次被黑暗填满,恢复成之前那副死寂模样。
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陈凯站在冰冷的走廊里,回头望着紧闭的房门,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
不是诡物在攻击他,不是怪物在驱逐他。
是这片空间的规则。
是那个“不许乱想、乱想生诡”的规矩,急眼了。
它允许人恐惧,允许人绝望,允许人自我毁灭,允许人被自己的念头杀死。
它享受玩弄人心,享受收割一个个绝望的灵魂。
可它绝不允许有人利用规则。
绝不允许有人把它的杀场,当成修炼之地。
绝不允许有人在它的地盘上,观想造神,逆势变强。
陈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低头看向自己胸膛。
内视之下。
那道多了三道金线的香火小人,正静静悬浮在胸膛处。
气息比之前强盛不止一筹。
连带着他对香火之力的运用,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一笔买卖,血赚。
“赶我出来?!”
陈凯低声嗤笑一声,青铜手臂微微握拳,指节发出轻响。
“小气……”
殊不知,陈凯的举动,引起连锁反应。
青铜车队的队员全都被驱出小屋,来到了第五个院子前。
只是所有人没有汇合。
还是在独立空间内。
陈凯间接救了剩余人的命。
走廊的尽头也是一道门,门上有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镜像院。
门柱上却没有对联。
陈凯大踏步上前,轻轻扣响门环,门开,陈凯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密闭房间。
没有门窗。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死寂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陈凯彻底包裹。
抬眼望去。
四周没有一寸多余的墙面。
脚下、头顶、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尽数是打磨得冰冷锃亮的镜面。
光滑的镜体无缝衔接。
构筑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镜之牢笼。
镜子自带光源,将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刚踏入这片空间的刹那,无数道重叠交错的倒影便骤然浮现。
无数个陈凯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近处的镜像清晰逼真,远处的倒影层层叠叠不断延伸。
扭曲、拉长、复刻着他的每一寸身形。
青铜共生铠甲覆在小臂。
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微微蛰伏。
背后的吸血柴刀露出刀柄,上面缠绕的缝尸线若隐若现。
就连胸腔里那香火小人。
都在镜面里折射出微弱的暗红微光。
四面八方全是自己,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视觉被无尽的自我填满,莫名的眩晕与压抑感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陈凯下意识屏住呼吸。
脚步放得极轻,脚尖小心翼翼落在冰凉光滑的镜面地面上。
镜材质地看着脆弱又薄脆。
只要力道稍重,便会应声碎裂,一旦镜面破碎。
谁也不知道这座诡异的镜笼会触发何等恐怖的规则。
他微微弓起脊背。
神经紧绷到极致。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后腰的吸血柴刀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层层叠叠的镜像。
这里是第五个院落,是静思院之后又一处诡异的院子。
处处藏着致命杀机,容不得半分松懈。
无数个镜像安静伫立,一动不动,完美复刻着他的神情与姿态。
沉默的对峙在无数道自我身影之间悄然蔓延。
陈凯眉头紧锁。
目光快速扫遍整座镜房,寻找任何可能离开的破绽。
没有门缝,没有窗沿,没有通风口。
纯粹由镜子堆砌而成的封闭空间,像是一座专门用来囚禁人的牢笼。
就在他心神沉凝。
暗自思索破局之法、寻找逃生路径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错落分散、层层排布的无数镜像,忽然开始诡异地涌动。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所有倒映出来的身影不再各自独立,缓缓向中间聚拢、收缩、重叠。
密密麻麻的虚影不断融合、淡化、归一。
杂乱的光影飞速褪去,无数个“自己”如同潮水退去。
尽数朝着房间中央汇聚。
空间里的光线微微扭曲,镜面泛起一层阴冷灰白的雾霭。
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刺骨的寒意贴着皮肤游走。
不过数息时间,漫天重叠的镜像彻底消失,整座镜房里。
只剩下一道完整、漆黑的影子。
缓缓从光滑的镜面之中渗透、攀爬、挣脱出来。
漆黑的身影一步踏出镜面。
稳稳落在冰冷的镜面上,径直伫立在陈凯正前方数米开外。
那影子轮廓与陈凯别无二致。
身形、身高、体态分毫不差,只是通体覆着浓郁的黑暗。
没有五官,没有血色。
唯有一片沉寂的墨色,散发着侵蚀人心的阴冷戾气。
镜中之影,脱镜而生。
陈凯瞳孔骤然一缩,眉心狠狠蹙起,眼底瞬间翻涌浓重的戒备。
几乎是同一时间。
前方那道漆黑影子,也缓缓皱起了眉头,复刻出与他完全一致的神态动作。
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人一影,两两相对,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
没有多余的试探。
没有多余的迟疑。
陈凯右臂后探,五指牢牢攥紧刀柄,猛地从腰后抽出那柄缠绕暗红尸线的吸血柴刀。
血红的刀身泛着森寒的冷光。
而对面的漆黑镜影,动作分秒不差。
同样抬手。
同样向后探去。
一柄造型、纹路、尺寸完全一模一样的黑色吸血柴刀。
缓缓从黑影身后抽出。
陈凯手腕微沉。
刀锋斜指地面,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迎战。
镜影亦是保持完全相同的战斗姿态。
刀锋低垂。
死寂的黑影之中。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眼前的真身。
你动,它便动。
你守,它亦守。
你所持有的兵器,它尽数复刻。
你拥有的力量雏形,它皆能模仿。
这座无门无窗的镜之囚笼里,真正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以己为敌,对战自我之影。
败,则永困镜中,沦为无数倒影中的一员。胜,方能撕裂镜界。
踏出这片绝望的镜面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