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早已松开了他的手。
脸色微微发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迹。
她轻轻擦去。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蛊虫,被根须杀了。”
陈凯站在原地。
浑身冰冷,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之前所有的疑惑、猜测、不安。
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清晰而恐怖的答案。
城外那些吸血的诡异根须。
城主府中央这棵遮天蔽日、被迷雾笼罩的巨树。
它们根本不是分开的个体。
它们是一体的。
那些能瞬间吸干人精血、让人化为干尸的吸血根须。
就是这棵结出“延寿净体果”的神秘果树。
长出来的东西。
城主用这棵树守护希望之城。
用这棵树的果实拉拢强者、巩固权力。
可同时,这棵树也在用无数人的精血,滋养自身,结出更多、更强大的果实。
老赵儿子的死。
十几万万无辜者的命。
青色毒雾。
防护罩失灵。
替罪羊。
一切的一切,都绕不开这棵树。
陈凯再次望向城主府方向。
那棵巨树依旧静静矗立,树冠隐在迷雾之中,沉默而威严。
他忽然觉得。
这座所谓的“希望之城”,根本不是庇护所。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养尸地。
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这棵恐怖神树储备的“养料”。
二姐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生死的漠然。
“这棵树,不简单。”
她轻声道。
“比我们见过的任何蛊、任何毒,都要凶。”
“还好,它还是一棵树,再大也是树。”
陈凯刚饮过酒,脑袋有些沉,只当她是失去亲人后心绪混乱,
随口安慰了两句,并未放在心上。
“早点休息,有道长守夜,外面安全。”
二姐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木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内外的光线。
陈凯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酒精一点点漫上神经,今天一连串的事。
风语者毒发、苗疆姐妹入住、黄豆丰收、豆腐豆浆、老赵的血泪往事、再到方才借蛊虫视野窥见城主府巨树与人形果实……
一桩桩压在心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往床上一躺,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越来越静。
只有道长盘膝坐在重型卡车车厢顶上。
手持桃木剑。
闭目养神。
夜色中偶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谁也没有留意。
另一间房内,正上演着一场诡异至极的仪式。
二姐反锁房门。
窗缝关得严严实实,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只黝黑的陶罐。
罐口密封着多层麻布。
一打开,便涌出一股混杂着血腥、草药与腐土的气味。
她面不改色。
从身上摘下一个布包。
倒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甲虫通体漆黑,甲壳光滑,安静地趴在她掌心,一动不动。
二姐深吸一口气。
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小而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油灯下一闪而逝。
她毫不犹豫,在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
“嘶……”
她闷哼一声,却没皱一下眉。
鲜血立刻顺着伤口涌出,顺着小臂滴落,精准地落在黑甲虫身上。
甲虫瞬间活了过来。
六足疯狂躁动,口器张开,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可这还不够。
二姐将匕首放到一边。
解开身上所有布袋、香囊、小竹筒。
那是她一路带来的所有蛊虫。
有钻心蛊、腐骨蛊、探路蛊、迷魂蛊……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密密麻麻。
她一只一只,全部倒进陶罐。
“吃。”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那只吸食了她鲜血的黑甲虫,如同得到指令的凶兽,猛地扑了上去。
一口、两口、三口……
它疯狂吞噬着其他蛊虫。
每吞一只,身体便胀大一分。
黑色甲壳一点点褪去,转为暗红、猩红、血红。
体型从指甲盖。
涨到铜钱大、核桃大、拳头大……
最终,竟长到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甲壳泛着妖异的光泽。
六肢锋利如刀,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二姐脸色苍白如纸,失血让她微微摇晃,却依旧死死盯着这只血蛊。
她嘴唇微动。
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调,低声低语。
像是咒语,又像是嘱托。
“去……城主府。”
“找到那棵树……”
“吸干他的数汁”
话音落下。
血红甲虫振翅而起。
翅膀震动的声音细微却急促,“嗡嗡”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
它在半空盘旋一圈。
像是在确认方向,随即猛地冲向门板。
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它没有撞门,也没有寻找缝隙,而是直接穿透了木板。
仿佛那只是一道虚影。
下一刻,血蛊已出现在院子里。
守夜的道长眉头微蹙。
只觉一丝极淡的血气一闪而逝,睁眼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血甲虫贴着地面飞速爬行。
来到院墙角落,猛地一头扎进泥土里。
泥土如同水面一般散开。
一闪而逝。
彻底消失无踪。
屋内,二姐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倒地。
她捂住还在渗血的胳膊,望着天花板,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姐没能护住你……”
“但姐……不会让你白死。”
屋外,夜色依旧。
陈凯睡得很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道长依旧守在门口,神色平静。
谁也不知道。
一只由二姐精血+全身上下所有蛊虫献祭而成的血蛊。
正穿行于希望之城的地底。
朝着城主府那棵参天巨树的根部。
飞速而去。
一夜无话。
陈凯凯是被一阵混乱的嘈杂声硬生生拽出睡梦的。
头痛欲裂,酒精还残留在血管里。
沉得四肢发僵。
来了希望之城,他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他揉着惺忪发沉的眼睛。
推门走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灰扑扑的晨光压在头顶。
小院外已经站满了人。
道长、娜娜、周丽、队长,还有苗疆五姐妹,全都仰着脖子。
死死盯着天空。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凯揉了揉眼睛,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
只一眼。
他浑身的睡意瞬间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