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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日泡在酒坛子里,出入烟花柳巷,对她冷着脸,说的话句句带着刺。

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她以为那些年的情分,被他当成旧衣裳一样扔掉了。

于是她嫁给了龙啸云——那个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

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大悟。

那些疏远,那些冷漠,那些刻薄的话,都是他故意做给她看的。

他亲手推开她,让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林诗音猛地站起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声细微的响动。

她几乎要迈出步子去,去找到那个人,去把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上,去问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可她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石凳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

“迟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一切都迟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得发烫。

这世上有些人,你转身的那一刻,就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不会倒流,而她已经走得太远,远到连回头的路都找不到了。

京城,一家临街的酒肆里。

叶清宇望着那面榜单上新出现的名字,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李 ** ——这个名字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在江湖上响过了。

他去了哪里?如今又在何处?没有人知道。

榜单上的字迹淡淡地浮着,像一团捉摸不定的影子。

酒肆的木桌被那和尚震得碗筷乱跳,他粗壮的手指戳向桌面:“李 ** 算什么英雄?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

叶九缩在板凳上,压低了嗓音:“师父,天底下真有这种傻子?未婚妻都肯拱手让人?”

叶清宇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才开口:“你年岁还小,等你到了能看懂人心的年纪就清楚了。”

隔壁桌的江湖人开始七嘴八舌。

有人摇头:“当年号称小李探花的人物,竟有这般窝囊事。”

另一人接话:“换作是我,就算救命之恩,也不拿妻子抵债。”

酒碗碰撞声中,骂声越来越密。

“糊涂虫!”

“天大的蠢货!”

那和尚又灌下半碗酒,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胡须滴落。

大明皇宫深处,檀香在殿内盘旋。

张三丰盯着天道奇人榜上的文字,手指摩挲着胡须:“情字最难解,那位探花郎把青梅竹马让给恩人,心里的苦怕是比谁都重。”

成是非双手叉腰:“张真人,这事换我成是非绝对干不出来!”

云罗郡主突然伸手揪住他耳朵:“哦?你还想干什么出格的事?”

“哎哟!郡主松手!”

“我哪敢动什么歪心思。”

云罗郡主哼了一声:“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帽子都歪了:“不好了!陛下……陛下好像没气息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三丰眉头一皱,转身朝内殿走去。

龙榻上,朱厚照面色发灰,嘴唇泛着青紫。

张三丰收了笑容,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指尖刚离开那截手腕,张三丰的眉头便拧得更紧了。

云罗郡主凑上前,声音发颤:“道长,我皇兄他……”

“陛下的伤势又重了。”

张三丰的嗓音低沉,“老道先前估算,至少还能拖些日子。

如今看来,最多三十天——若再寻不到救治之法,怕是……”

一声惊呼从云罗郡主唇间溢出。

她扑向那张雕龙大床,双手死死攥住被角,眼泪砸在锦缎上洇出深色水渍:“皇兄!你不能丢下我啊!”

段天涯脚步沉重地挪到张三丰身侧,喉结上下滚动:“道长,就只能这么等着?没有别的办法?”

张三丰缓缓摇头,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肩上卸下:“铁胆神侯那一掌,伤了陛下的肺腑。

内伤比外伤棘手百倍,寻常郎中连门路都摸不着。

要救他,非逍遥子或清宇仙人不可。”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逍遥子毕竟读过天书,或许能有什么奇招。

至于清宇仙人……踪迹不定,想找到他,难如登天。

如今只能听天命了。”

话音坠地,屋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

京师某家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飘着卤肉香气。

叶清宇搁下酒杯,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

对面的大和尚正撕下一块肘子塞进嘴里,油顺着下巴淌到袈裟上,他却浑不在意。

这和尚内力不弱,不是寻常化缘的。

叶清宇正转着这个念头,天穹突然金光炸裂。

又是榜单。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七名——柴玉关!】

【他曾被人唤作“万家生佛”

,后来自己改号“快活王”

。】

【明面上,他行事磊落,侠义为怀,武林中人人敬仰。

暗地里,却是千百年来九州罕见的大奸大恶之徒。】

【柴玉关的父亲是汉朝鄂中的巨富,他在家中排行十六。

自幼聪颖过人,学什么像什么,各地方言张口就来,长大后自称中州人氏,天下无人不信。】

【十四岁那年,家中三十余口一夜之间暴毙。

他接手万贯家财后,终日与“鸳鸯蝴蝶派”

那帮yin贼混在一起,三年便把家产挥霍一空。

之后,他入了空门。】

叶清宇放下筷子,目光转向窗外那片金色光芒。

身旁的食客们纷纷伸长脖子,有人低声道:“又是榜单……这都第几个了?”

“快活王?听着不像好人。”

“废话,上面都说了是大恶之人。”

叶清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掠过那个还在埋头吃肉的大和尚。

和尚的耳朵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有点意思。

僧袍裹住他单薄脊背,他低头走进灶房,手掌贴上冰凉铁锅,从此日复一日与柴火炊烟作伴。

掌心磨出硬茧时,他偷来藏经阁武功图谱,月光下照着残缺招式比划,直到某个深夜被巡寺武僧擒住。

木棍砸上背脊那声闷响,他记得很清。

他摸透帮主史松寿的脾性,每句话都像抹了蜜,酒宴上替帮主挡酒,书房里替帮主研墨。

六年光阴换来“天南一剑”

门下席位,他却在一个雨夜钻进帮主宠妾金燕的卧房。

金燕腕间银镯在枕边叮当响了一夜,他把史松寿半生积攒的金票塞进包袱,两人翻过后墙消失在泥泞里。

帮中 ** 倾巢而出,火把把河岸照得白天一样亮。

柴玉关的背影像被火燎到的蛇影,贴着黑暗城门窜出大汉地界。

他在驿道转头回望一眼,顺手把金燕送进“七心翁”

的暖帐。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盯住女人雪白脖颈时,柴玉关已经站在三步外,看对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咽气。

他骑白马穿锦袍,沿路撒银两,茶馆里替落难镖师付酒钱,山路上一掌劈死劫道 ** 。

江湖口口相传那个仗义疏财的好汉又回来了,他带着人马攻向“十二连环坞”

那个傍晚,刀光劈碎史松寿的剑招时,老帮主的血溅上他靴面。

云梦仙子的胭脂味浓得呛鼻,他们并肩坐在太山绝顶的石头上,看着山下篝火映出大汉顶尖高手们的影子。

武林豪杰们举杯痛饮时,柴玉关袖中的药粉顺着夜风飘散。

等所有人栽倒在酒碗边,他从每具身体上搜出泛黄的秘籍,翻页时指尖沾着鼻息。

某夜夫妻对饮,他往她杯底弹进一粒丹药,女人仰头饮尽时,他坐在烛火另一侧没有伸手扶她倒下的身子。

人面兽心这四个字,被说书人拍上醒木时,茶馆里所有茶杯同时一震。

店内小二看见满地狼藉,喉结上下滚动,大和尚从怀里摸出银锭,手腕一抖,银块划过弧线落进小二掌心。”擦干净,换新桌,酒菜照旧。”

这世上披着 ** 的畜类从不稀缺,只是柴玉关那些腌臜事入不了他耳朵,若哪天撞见那厮,早一弹指叫他灰飞烟灭。

邻桌江湖客们还在拍着大腿骂娘,叶清宇低头抿酒,竹帘外斜阳正好。

西漠的风卷起古楼兰废墟里的黄沙,那些斑驳的断墙在落日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一个穿紫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残破的石柱旁,他的脸白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玉石,眉梢和眼角都微微往下耷拉,鼻梁像一把弯钩似的悬在脸上。

他抬起头,盯着天幕上那张散发光芒的名录。

名录上每出现一个名字,他嘴角就往上掀一下——那种笑法,像刀子刮过骨头。

有人对他露出不屑,他把不屑原样还回去;有人对他嘲讽,他把嘲讽吃进肚子里拌着唾液咽回去。

忽而,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天道奇人榜上,柴玉关三个字一闪一闪的,下面是天道给的一段介绍。

他把那段文字看完,没有发怒,反而笑出声来。

手掌摊开时,一枚暗红色的丹药躺在掌心里,药丸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像张扭曲的人脸。

“人面兽心丹。”

他念出这几个字,喉咙里滚出一阵闷笑,“这几个字拿来形容我,倒是贴切。

我喜欢。”

他把丹药握紧,掌骨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柴玉关在这天下走了这么多年路,什么时候怕过谁。

今天既然能登上天道奇人榜,能从天道那儿分到气运,往后还怕没有更大的造化?”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呵斥从石柱后面砸过来。

“柴玉关!”

声音尖细,带着女人特有的柔媚,但那柔媚底下裹着铁刺。

“你连我也想一块儿弄死?”

一个穿轻纱长袍的女人从废墟那头走来,脚上那双缀珠的绣鞋踩在碎瓦上,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生着一张妩媚的面孔,眼波一转像是能勾人的魂,可此刻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眉毛竖成两把刀,满脸杀气腾腾地朝柴玉关逼近。

柴玉关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那点笑意也没收回去。

“夫人火气何必这么旺。”

他的声音稳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夫人功夫比我高出一大截,我怎么敢真在夫人身上使绊子。

你看,现在天道分了我气运,等我修完手里这些 ** ,咱们一家子再出去闯,这大汉地面上还有谁能拦得住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