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苏青瑜继续说道。
“妈昨晚也吃了那菌子，吐了一宿，这会儿在炕上躺着呢。”
“我笨手笨脚的，万一伺候不好，妈再落下毛病，我怎么跟正霆交代？”
苏青瑜把她的手攥紧了几分，情真意切地看着她。
“月月，你行你来。妈这几天，可就拜托你了。”
林月张了张嘴。
她是来教训人的。
本打算教训完了，在苏青瑜的惭愧里飘然离去，留下一个深明大义的背影。
怎么一眨眼，苏青瑜顺着她的话就把一个病人推给她了？
“我……”林月挣了一下，“我学校还有课。”
“你都请假过来了，索性多请几天呗。”
苏青瑜同样语重心长。
“你还说做人不能只惦记自己，她是小安的亲奶奶，你这个当小姨的，不替她尽尽孝心？”
林月一个字都驳不了。
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刚才那番教诲全成了放屁。
苏青瑜已经扬声朝张春兰的屋子喊了。
“妈！你看谁来看你了！”
张春兰躺在炕上，脸还带着吐过之后的蜡黄。
她正觉得浑身没劲、心里委屈，一抬眼看见林月。
苏青瑜说：“林月一听您病了，主动请了假来伺候您。”
老太太感动坏了，一把拉住林月的手就不放。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你这心啊，跟你姐一样善，跟你姐一样孝顺！”
林月脸色僵硬，实在笑不出来。
像姐姐。
又是像姐姐。
合着她林月在这些人眼里，最大的价值就是像她那个把自己活活累死的姐姐？
……
林月硬着头皮留下来照顾张春兰，给她熬粥、守夜，可两天过去了，张春兰丝毫不见好。
菌子中毒那晚吐得太狠，胃彻底伤着了。
如今她吃什么吐什么，喝口小米粥都觉得胃里烧得慌，半夜胃疼起来，蜷在炕上直哼哼。
卫生员来看过，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胃受了损，得慢慢养。
这年月缺医少药，农村人胃疼都是喝碗热水硬扛。
家属院的嫂子们来看望，坐了没一会儿就被张春兰的唉声叹气送出来了。
陆正霆带着苏青瑜和陆安过去，林月系着个围裙在灶房忙活。
“姐夫，你们来了。”
“我翻了书，小米粥最养胃，看，我今天把米油都熬出来了。”
院子里，来看望的嫂子们已经围着林月夸开了。
“瞧瞧人家林月，又是熬粥又是端水的，比亲闺女还尽心。”
“到底是大学生，懂得多，伺候人都比别人讲究。”
林月听着这些夸，脸上多了几分得色。
“我在省城师范选修过护理。护理课的老师说，照顾病人最要紧的就是耐心，不能怕麻烦。”
“只要小安她奶奶能好起来，我累几天算什么。”
嫂子们顿时又是一顿夸。
马大姐感慨道：“哎哟，这话说的，跟林雪当年一模一样！老陆家这是又积了什么德！”
王秀琴一脸钦佩：“林月姐，你这股劲儿，我得跟你学。”
苏青瑜其实有点着急。
光靠喝小米粥想把张春兰的胃养好，那得喝到猴年马月啊！
可林月只请了几天假，很快就要走了啊。
她可不想到时候轮到自己来照顾张春兰，于是找到个机会说道。
“你们知道猴头菇吗？”
“猴头菇炖汤，健脾养胃，老辈人都拿它治胃病。咱们这山里就有，像个猴脑袋，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上辈子加班加到胃出血，住院的时候隔壁床的病友天天喝猴头菇炖汤。
她嘴馋跟着蹭了几回，后来自己还专门研究过怎么发、怎么炖。
“就是弄起来麻烦点。采回来要拿温水泡，泡透了攥干，换水再泡，来回三四遍，然后撕成小朵，配着老母鸡或者排骨，小火慢炖两个钟头……”
林月打断了她，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有。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可我怎么听着，像是从哪儿听来的偏方呢？”
苏青瑜顿了顿：“这不是偏方，是真管用。”
“小安她奶奶现在胃虚成这样，入口的东西能乱来吗？万一吃出问题算谁的？”
林月拧紧眉头，对于苏青瑜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连标点符号都抱存疑态度。
“你不懂医，也没学过护理，就别乱指挥了。”
满院子的嫂子纷纷点头，都劝道。
“狗丫，我们知道你关心你婆婆，可这种事，还是听林月的吧，她选修过护理，她比你专业啊。”
林月瞬间找到了自信似的，抬头挺胸说道。
“是啊，想养胃的话，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看过一本草药图谱，印象很深刻。”
“蒲公英清热解毒，马齿苋消炎止痢，白茅根凉血生津，咱们家属院外的林子里都有。我按比例配好熬水，一天三顿喝，比什么偏方都稳妥。”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蒲公英我知道，地里到处都是，还能入药啊？”
“人家林月连图谱都翻过，那还能有错？”
马大姐一锤定音：“要我说，还是人家林月靠谱，大学图书馆的草药图谱肯定错不了。反倒是狗丫那什么猴脑袋菇，听都没听说过。”
王秀琴也拉着苏青瑜衣角小声道：“狗丫，林月姐毕竟是学过护理的，要不……就听她的？”
屋里传来张春兰有气无力的声音。
“狗丫啊，你的好意妈心领了。可妈这胃经不起折腾，就听林月的吧，人家是大学生，懂这个。”
得，婆婆也表了态。
苏青瑜把那把没嗑完的南瓜子往兜里一揣。
“行，听大学生的。”
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倒是林月愣了一下，她以为苏青瑜好歹要争两句。
没想到苏青瑜撤得这么痛快，弄得她好不容易回忆起的几句图谱知识都没处显摆了。
苏青瑜才懒得争。
人家不听，她还能把蘑菇塞进人嘴里去？
林月刚刚说的那些她听起来就觉得不靠谱，草药是能乱吃的吗？
没准把张春兰吃出更严重的毛病来。
不过那样也好，直接往医院一送，她还省心了。
反正是张春兰自己要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