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消失后的第一档小时。
花圃里的二十一朵勿忘草,有三朵开始耷拉了。
灵脉波动率从九十九点一降到了九十七点六。天气预测准确率从九十九点一降到了九十四点三。能量场的密度下降了百分之八。
世界在失去管理节点。
沈知意感知到了。
权限备份像一张薄薄的网,铺在她的意识上。她能感觉到灵脉在震动,天气系统在偏移,能量在流失。
像一艘船失去了舵手。还没有翻,但在漂。
序消失后的第三档小时。
万宝阁的温度变了。
沈知意的房间从二十二点三度降到了二十点一度。然后继续降。
没有人在调温度了。温度回到了默认值,全区域统一,十八度。
十八度。冬天的室温,不算冷,但不舒服。
沈知意加了一件外衣。
上辈子的习惯。冷了就加衣服。
但她加衣服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二十二点三度的时候,她不需要加衣服。十八度的时候,需要。
差四点三度。就归一件外衣的距离。
他不在了。世界知道了。
序消失后的第六档小时。
林朝暮的茶馆关门了。
不归他自愿关的。归灵泉的温度不稳定了。
泡茶需要精确的水温。灵泉的温度在没有管理节点的情况下开始波动,偏差超过了五度。
泡出来的茶味道不对。
林朝暮把茶壶收了起来,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暂停营业。
楚九歌站在门口,看着牌子。
暂停营业多久。
不知道。等水温稳定了再说。
今天早上的客人怎么办。
我退了茶钱。退现银。
退多少。
今早一早的茶钱共三两七。我从自己账里出了。
林师傅,茶馆账上不能出。
嗯。我自己账里出。
楚九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水温什么时候稳定。没有管理节点,水温不会自己稳定。
方岐山在后院忙着维护阵法。灵脉的波动在增大。他的缓冲阵可以延缓衰退速度,但不能阻止。
沈掌柜,灵脉衰退速度比预估的快。方岐山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的修为不够用来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阵法。按照目前的速度,灵脉会在二十天内进入不可逆衰退。
二十天里,最先崩的归哪一段。
南后山那一段。最远,最弱。
派两档守阵的人去南后山。轮班。
我自己去。
你顶不住的。你顶后院核心阵。南后山交给方家年轻一辈。
二十天。比序说的十五到三十天的中间值。
叶千雪在整理数据。她的报告写不了了。因很多数据来源归序的系统。序不在了,数据源断了。
掌柜,交易网络的实时数据断了。我只能用历史数据。
历史数据能撑多久。
如果对方不质疑数据的时效性,大概两周。
如果质疑呢。
两天。
那就把可能被质疑的项标出来。
标几档。
按风险从高到低,标前十档。我先看高风险的。
两周。
所有的时间线都在收紧。
苏墨渊在厨房做饭。一切如常。灶火在烧,菜在炒。
但他做了一档小变化。
他多做了一碗汤,放在了大厅角落那张桌子上。衡的位置。
衡 w-0088 还在。他没有离开。他归观察员。序被召回后,他的观察任务反而更重了。他在记录管理节点撤离后的世界状态。
衡喝了汤。一口气喝完了。
苏墨渊。他说。
这档汤比昨天好喝。
因今天的汤归我自己烧的水。不归灵泉的。灵泉温度不稳定,我用柴火烧。
柴火烧的水泡的汤,比灵泉的好喝。
好喝不好喝归口味的事。我说的归温度对不对。灵泉的温度在飘,我用柴火,温度我自己控制。
衡想了想,在记录板上加了一行。
补充:灵泉温度不稳定后,本地居民开始使用传统方式替代灵泉功能。适应能力超出预期。
沈知意在办公室里。
她打开了权限备份,感受世界的状态。灵脉,天气,能量。全在衰退,但还没崩。
她试着做了一件事。
她把自己房间的温度调到了二十二点三度。
权限备份有温度调节功能,但耗能。每调一度,备份能量减少零点一个百分点。
二十二点三度,比默认值高四点三度,多消耗零点四三的能量。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留着。能量留着,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十八度就十八度。她加了一件外衣。
这辈子,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扛。
但她多想了一步。
十八度的房间里,她用权限备份看了一下万宝阁其他区域的温度。
苏墨渊的房间,十八度。林朝暮的房间,十八度。楚九歌的房间,十八度。叶千雪的房间,十八度。方岐山的房间,十八度。
全部一样。
以前不归这样的。
以前序在的时候,每档人的房间温度都不同。
苏墨渊的房间归二十三度,因他年纪大,怕冷。林朝暮的归二十一度,年轻人,不太怕冷。楚九歌的归二十度,她练武,喜欢凉一点。叶千雪的归二十二度,她体质偏寒。
每档人的温度都归序根据个人情况调的。
现在全部变成了十八度。
沈知意以前不知道序给每档人都调了温度。她只知道自己的二十二点三度。
原来不只归她。
序在照顾所有人。只归照顾她的时候,用了更多的能量。
沈知意关上了权限备份的感知。
十八度的房间里,她加了第二件外衣。然后继续工作。
权限备份在她的意识里嗡嗡作响。灵脉在呼唤,天气在偏移。
她要同时处理万宝阁的日常运营,维护灵脉,应对管理局,联络盟友。
一档人,做三档人的事。
不。序做的归一万档人的事。他同时管理过三点二万档世界。
她连一档世界的基础维护都做得这么费劲。
差距太大了。
但她不会停。
因她答应了。花,帮他浇。世界,帮他看着。
做不到完美,但做得到活着。
活着就行。
晚上。
沈知意去浇了花。二十一朵,一朵一朵。
她的速度比序慢,大约用了两分钟,不归六十三秒。
但花浇了。水到了。
够了。
浇完后她蹲在花圃旁边,看着花。
月光下,淡蓝色的花瓣微微发着光。耷拉的那三朵今天没浇过的,比昨天更弯了一些。她伸手把花茎扶正,土里再补了几滴水。
序的浇法归两天一次,每次六十三秒。她算了一下,下一次该归后天清晨。她记下来。下一次浇花时间不能错。
你们要等他回来。她轻声说。我去找他。你们等着。
花没有回答。
但花在活。
活着就归回答。
沈知意回了房间。温度十八度。
她加了外衣,坐到桌前,打开了方案。
继续写。一直写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灵脉又裂了两条。她用权限备份修了。修得不好,但修了。
序能修十四条。她只能修两条。
差距十二条。
但她不停。
一条一条来。
小七的算盘在那一头落了一档。
主人,今晨修灵脉数据记吗。
记。修了两条。
差距十二条。备注哪一栏。
追赶项
主人。
今天加了两件外衣,记吗。
备注什么。
差四点三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