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带回来的消息永远都是坏的。好消息她从来不专门跑一趟。
这一次也不例外。
有人在查我们。
什么意思？
有一股力量在扫描整个南疆区域。不是修仙界的手段。感觉比天道还高级。
沈知意看了一眼序。
序的瞳色变成了纯金。
他知道是谁。
万界管理局。
书房安静了。
楚九歌不知道万界管理局是什么。但两个字加上序的反应。她本能地知道这不是好事。
管理局？沈知意问。你提过的那个。管理所有天道节点的上级机构？
他们为什么来？
域外散民。
什么？
格式化是管理局的决定。域外散民的逃亡是格式化过程中的数据泄露。按照管理局的规程。泄露的数据应该被追回并清除。
追回并清除的意思是。
消除存在痕迹。包括肉体。记忆。灵魂印记。所有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东西。全部清零。
那就是杀掉。
比杀掉更彻底。杀掉至少还有尸体。清除之后什么都不剩。连坟都没有。
楚九歌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按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桌上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三圈。比平时多两圈。
序继续说。
管理局的执行效率很高。一旦他们确认域外散民的位置。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清除。时间尺度大约在一到三天。
你能阻止吗？
作为区域管理节点。我有权限拒绝管理局的执行请求。但拒绝的后果是被标记为管理失职。管理失职的处分包括剥夺管理权限。强制回收。
强制回收。
等于死亡。对天道来说。
沈知意闭上了眼。
又是这个模式。她已经太熟悉了。
保护别人。代价是自己。永远是这个公式。
钟离白。宋婉清。域外散民。林朝暮。每一次。保护的代价都在升高。
这一次。代价是序。
你有多少时间？
管理局的审查员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到达时间取决于他们使用哪种传输协议。最快三天。最慢一周。
三天到一周。
审查员。不是执行者？
先审查。后执行。管理局的流程是标准化的。这一点和修仙界的任何官僚机构没有区别。先派审查员确认情况。审查员根据标准化的评估框架收集数据。然后提交报告。报告通过后才会派执行者。
那审查是关键。
是。如果审查结果是。管理局可能不会执行清除。
怎么才能让审查结果是？
证明域外散民的存在不会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行稳定性。最好能证明他们的存在反而提升了稳定性。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
这她擅长。
用数据证明一件事对系统有益。这是她做基金经理时每天都在做的事。说服投资委员会批准一笔投资。说服客户相信风险可控。说服监管机构认可一个新产品。
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让决策者相信保留比清除更优。
我需要数据。她说。域外散民对这个世界的经济贡献数据。灵脉稳定性数据。世界运转效率数据。越详细越好。
我可以提供。
好。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一起准备。
这不在合同。
他闭嘴了。
因为她叫他的方式变了。不是。不是。不是天道管理员。
是。
只有。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没有身份定义。
就像叫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瞳色从纯金慢慢变回了淡金。
他说。
楚九歌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她松开了剑柄。
所以。有个比天道还牛的机构要来审查我们。我们要用数据说服他们不要杀掉三千个难民。
总结得很准确。
有什么我能做的？
有。确保在审查员到来之前。营地里不出任何问题。任何。
明白。
楚九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老板。
上次域外天魔来的时候。你说打开仓库。这次管理局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意想了三秒。
打开账本。
楚九歌笑了。你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式都是打开什么东西。
开放是最好的防御。你藏着掖着。别人就觉得你有鬼。你全部摊开。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楚九歌走了。
书房里只剩沈知意和序。
管理局来了。你怕吗？
天道不怕。
白序呢？
他沉默了三秒。
白序。有一点。
怕什么？
他想了一秒。
怕审查失败。管理局强制清除域外散民。3100条命。
还有呢？
怕审查之后。管理局认定我管理失职。剥夺我的权限。四十七万年的管理记录归零。
还有呢？
他沉默了更久。
怕剥夺权限之后。我不在了。没有人在凌晨三点把73.2度的茶放在你桌上。
她看着他。
他没有闪避。
淡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波动。不是深浅变化。
是清澈。
像一杯经过了漫长等待终于变清的水。
那你更要帮我准备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因为我也不想桌上没有73.2度的茶。
他的瞳色没有变。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抬了3度。
他那个不像笑又像笑的表情。
宋婉清说的。想笑又忍住了。
这次他没有忍住。
3度变成了5度。
5度。
白泠川的角度。
不。
是他自己的角度。
他的第一个真正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升了起来。
沈知意打开了一本新的账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审查应对。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序在她对面也展开了一个数据面板。
两个人。一个在纸上写。一个在虚空里算。
一张桌子。两种方式。同一个目标。
夜很长。但她们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