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第二天。陆沉渊又发了灵讯。
昨天的茶还没喝完。今天来？
沈知意看了看日程。下午有两个小时的空档。
三点。一个时辰。多了没有。
够了。
通宝行后院。
桌上没有茶。摆了一副灵棋。
灵棋不是围棋。棋子是灵玉做的。黑白各四十九枚。棋盘是一块天然灵石板。上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
下棋的规则很简单。棋子落下时注入灵力。灵力越强。棋子的控制范围越大。
但规则简单不代表好下。
因为灵力注入的多少直接关系到后续的灵力储备。前面用太多。后面就没力气了。
沈知意坐下来。看了一眼棋盘。
你早就摆好了。
你三点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的日程我猜得到。你今天上午和宋婉清开完会。中午批文件。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空。因为你不会把重要的会排在下午，你下午容易犯困。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犯困？
你每次下午开会的时候会多喝一杯茶。多喝茶说明在提神。提神说明犯困。
沈知意看了他三秒。
你观察人比做生意还认真。
做生意就是观察人。你不观察人怎么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你把所有人际关系都当谈判。
不是所有。他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从调侃变成了认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恢复了笑脸。
你先。
客先。
我不是客人。
那主人先。
灵棋。她以前没下过。但规则很简单。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让小七给她解释了一遍规则。三分钟就记住了。
她学东西很快。尤其是规则类的东西。规则是框架。框架是她的强项。商业本质上就是在规则框架内找最优解。
她拿起一枚黑棋。落在棋盘中央偏左的位置。注入了一丝灵力。很少。
他看了一眼。拿起白棋。落在右下角。灵力也很少。
前三十手。两个人都在试探。每一枚棋子的灵力注入都控制在最低限度。不暴露自己的灵力总量。不暴露自己的意图。
小心翼翼。互相试探。像两只刚见面的猫。远远地看着对方。
这和他们做生意的方式一模一样。
第三十一手。她发起了第一波攻势。
连续三枚棋子落在他的右翼。灵力注入突然提高三倍。试图一口气吃掉他的外围防线。
他没有急。
让她吃了两枚。然后在第三枚落下的瞬间。在她灵力输出最大的空档。反手在中路落了一子。灵力极强。一枚棋子控制了中路三分之一的区域。
中盘突袭。
和他的商战风格一样。前期放你赢几次小的。然后在你最得意的时候从中间撕开你。
沈知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被阴了。
你故意让我吃两枚。
不是故意。是取舍。两枚边角换一枚中路。值得。
她咬了一下下唇。
接下来二十手。攻守转换极快。他攻她守。她守中反击。他在反击中找到破绽再攻。
两个人的棋风越来越激烈。棋盘上黑白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战场地图。每一枚棋子都是一个阵地。每一丝灵力都是兵力。
桌上的灵力波动开始影响到周围的物品。茶壶的盖子轻轻跳了一下。茶水在壶里晃。
四十手之后。局面趋于胶着。
双方的灵力储备都在快速消耗。谁先耗尽谁就输。
第四十七手。
沈知意看了看棋盘。
她的灵力储备还剩大约三成。他的大约也是三成。棋盘上双方势力犬牙交错。
如果她走稳健。收缩防线。保住已有的地盘。结果是和棋。
但她没有走稳健。
她把最后三成灵力的一半全部注入了一枚棋子。落在他的腹地。
赌。
如果这枚棋子活了。她赢。
如果他守住了。她灵力耗尽。输。
陆沉渊看着那枚棋子。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也把大半的灵力注入一枚棋子。落在她那枚棋子旁边。
碰撞。
两股灵力在棋盘上交汇。灵石板的纹路亮了一瞬间。
她的棋子熄灭了。
他的棋子还亮着。
她输了。
差了最后一点。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他收起棋子。语气不是得意。是认真的。
赌了。
你知道我赢在哪里吗？
你没赌。
他抬头看她。我比你更想赢。
沈知意看着他。
他说的不是棋。
她听出来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再来一局？
不了。一个时辰到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下次。他说。
下次我不会赌。
那就不好看了。
赢才好看。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他笑了。右脸酒窝陷了进去。
沈知意。你什么时候能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赌那一手的时候不是在计算。是在享受。
她没回答。
因为他说对了。
她确实在享受。
享受那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不是理性的。不是计算过的。纯粹的。像站在悬崖边上看风。
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有这一面。
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通宝行的大门。走过那棵老槐树。走上回万宝阁的路。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最后一手。如果她不赌。和棋。如果她赌了。输了。
她选了赌。
为什么？
因为和棋太无聊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自己都没注意到。
陆沉渊看着她的背影。
笑容慢慢收了。
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月光照在棋盘上。
他把棋子一枚一枚收好。放回棋盒。每一枚都放得很轻。像是在放一个容易碎的东西。
手指碰到最后一枚白棋的时候停了一下。
棋子是温的。
因为里面还有她的灵力残留。
他把棋子握在掌心。
握了一会儿。
然后放进棋盒。
合上了。
月光照在棋盒上。棋盒的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通宝行标记。
明天还在。棋还在。
但下棋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