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岐山倒戈的消息传到三大家族用了不到半天。
方家的反应最快。
方正元当天下午就发了一份通告。
方家鉴定师方岐山因严重违反家族保密协议。即日起开除族籍。通缉在案。
通缉。
不是开除了事。是通缉。
方家怕的不是方岐山这个人。怕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一个干了四十年的首席鉴定师。手里有多少秘密？他鉴定过的每一颗丹药的数据。他知道的每一个生产环节的细节。他发现的每一个品质问题的记录。
这些东西如果落在外人手里。
方家的脸就没了。
通缉令发出后两个时辰。方家派了三个人追踪。
方岐山从方家出来后没有直接去万宝阁。他先回了自己在坊市外的小屋。收拾了一些私人物品。几本旧书。一套鉴定工具。师傅传给他的那块磨刀石。
他出小屋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路上等了。
不是化神期。是金丹期。但三个金丹期对付一个没有修为的老鉴定师。绰绰有余。
方岐山看了他们一眼。
方家的人。
方岐山。族长命你交出所有带走的文件和数据。立刻回方家接受审查。
文件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在谁手上？
不关你们的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岐山。你最好配合。不然的话……
他们没说完。
因为一把刀横在了他们面前。
柳七娘。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方岐山身后。弯刀出鞘。
否则什么？
三个金丹期修士看着她。
柳七娘是筑基后期。实力远不如他们。但她身上有一种气势。那种在刀口舔血中练出来的亡命气势。
别动手。柳七娘说。万宝阁的客人。你们方家的通缉令管不到这里。
他现在不在万宝阁。他在坊市外面。
他在我旁边。我在哪。万宝阁就在哪。
三个人犹豫了。
不是怕柳七娘。是怕万宝阁。
万宝阁背后有天玄宗。有通宝行。有一个刚刚在婚约纠纷中赢了清风宗的四品宗门注册等级。
在这种情况下动手。打完了人打不完官司。
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回去复命。
三个人走了。
柳七娘收刀。
老方。你没事吧？
方岐山看了看她。
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从小屋出来我就在了。沈老板让我盯着你。
她知道方家会追我？
一个鉴定师带着核弹级情报出门。不派人跟着是白痴。原话。
方岐山笑了一下。
老狐狸。
两个人往万宝阁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方岐山的脚步慢了。
柳七娘回头。
他的侧面有两道新伤。左臂和腰侧。刚才三个人走之前。有一个人出手了。速度很快。柳七娘到的时候已经收手了。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什么皮外伤。你腰上在流血。
她扶着他。加快了脚步。
到万宝阁的时候。宋婉清已经在门口等了。
她手里拿着一颗疗伤丹。
方岐山接过去。推了推眼镜。歪头。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习惯动作。四十年的习惯。
闻完了。
他的表情变了。
好药。上品。
然后吃了。
这是他四十年来第一次不做完整鉴定就直接吃一颗别人的丹药。
不是因为不在乎品质。
是因为信任。
他信任宋婉清的手艺。他见过她的出品率。见过她的灵火控制。见过她的品质标准。
一个能稳定出品91%合格率的炼丹师。她的丹药不需要鉴定。
宋婉清看着他吃了丹药。
伤口怎么样？
好多了。你的丹药起效很快。
药效峰值在一刻钟后。你先坐着别动。
方岐山在前厅坐下。
沈知意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
老方。方家的人追你了。
三个金丹期。小场面。柳七娘来了就散了。
你受了两处伤。
皮外伤。
以后出门带人。万宝阁给你配两个护卫。
不用。我一个人……
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通知你。从今天起你是万宝阁的员工。员工安全是公司的责任。制度规定的。你看了制度了吗？
方岐山愣了一下。
什么制度？
柳七娘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文件。
万宝阁员工权益保障制度。编号wbG-hR-007。上周刚颁布的。你签个字就行。
方岐山接过来。戴上眼镜。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第一条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到第四条的时候他的眼角湿了一点。但他把脸侧了一下。让光照不到那个角度。
好制度。他说。声音有点哑。方家没有这种制度。方家有的只是为家族牺牲是荣耀。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牺牲。
签字吧。
他签了字。
欢迎加入。老方。沈知意说。明天开始上班。鉴定室在二楼最东边的房间。工具箱已经备好了。助手后天到。
效率不错。
万宝阁做事不拖。你签的合同里有试用期条款。一个月。一个月内你不满意可以走。我不满意也可以让你走。公平的。
公平。好。
方岐山坐在前厅。
宋婉清递过来的疗伤丹正在生效。伤口的灼热感在消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袍子。灰色的。有点脏。沾了血。
明天要换一件。
万宝阁的工服。深灰色。胸口绣着万宝阁的标志。
不是方家的。
但比方家的暖。
他坐在前厅里。
安静了一会儿。
裴如璋端了一碗粥过来。
老方。吃点东西。路上没吃吧？
没有。
粥不太好。万宝阁的伙食一般。但管饱。
方岐山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稀的。灵米不多。但热。
好喝。他说。
不是客气话。
是真话。
四十年来。他在方家吃的每一顿饭都精致得很。灵兽肉。上品灵米。专门的厨师。
但每一口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那些饭是用掺假赚来的钱买的。
今天这碗粥。稀。淡。
但每一口都顺畅。
因为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