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战打到第三周。
林家亏了。方家微亏。叶家因为涨价反而赚了。苏记稳步上升。
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损失的。是通宝行。
陆沉渊在价格战开始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个决定。不参战。
通宝行没有降价。没有跟进。甚至没有发表任何声明。
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通宝行的产品线全部调整为高端定制丹药。
起步价：100灵石。
一百灵石一颗的丹药。谁买？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宗门高层。世家子弟。不差钱的人。
这些人不在乎八灵石还是七灵石。他们在乎的是和品质天花板。
通宝行的高端定制丹药卖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品质。二是面子。
面子这种东西。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甘之如饴。
陆沉渊两种人的钱都不赚。他只赚第二种人的钱。而且赚得盆满钵满。
沈知意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价格战已经进入第三周。
她在苏记的日报里看到了一组数据。
苏记丹药的市场份额从6.7%涨到了11.2%。林家从22%跌到18%。方家从19%跌到17%。叶家从24%涨到26%。
通宝行。
从5%涨到了8.5%。
它怎么涨的？她问小七。
通宝行在价格战期间没有参与低端市场竞争。但高端市场因为其他家族精力分散。通宝行趁机吃下了大量高端订单。金丹期以上修士的丹药采购。通宝行的份额从12%涨到了31%。
高端市场份额31%。
是的。而且高端丹药的利润率是低端的五到八倍。通宝行的总利润在价格战期间增长了47%。
沈知意放下报表。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秒。
我被当枪使了。
主人？
我冲低端。林家跟我打低端。方家跟着打。叶千雪往上走。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低端市场的厮杀上。没有人注意到高端市场出现了真空。陆沉渊不声不响地把高端市场吃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坐直了。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下棋。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
小七的算珠安静了。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人。要调整策略吗？
不用。我的策略没有错。低端市场是基本盘。基本盘必须拿。但我漏算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陆沉渊。
她站起来。
今天下午。我去通宝行。
通宝行设在坊市北街。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竹帘半卷。门口一盆文竹。
推门进去。陆沉渊坐在柜台后面。折扇在手里慢慢转。
他看见她的时候。折扇转了一下。
沈老板。好久不见。
陆掌柜。你的生意最近不错。
托大家的福。价格战打得热闹。我在旁边看得也热闹。
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给她倒了一杯茶。
不看杯。不看壶。弧线流畅。
茶水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她端起来。没有喝。
陆沉渊。你在价格战里赚了多少？
他笑了。右脸的酒窝陷了一下。
沈老板是来查我的账的？
不是查账。是来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我之间的价格战。
他的笑容没变。但折扇停了。
我们之间没有价格战。我做高端。你做低端。不冲突。
现在不冲突。以后呢？我的品质在提升。你的市场在扩张。中端价位段是空白。你我都看到了。谁先拿到中端。谁就是赢家。
陆沉渊重新坐下。折扇搁在桌上。
你想说什么？
你在价格战里做了一件聪明到过分的事。所有人都在打。你不打。你等我们打完了。收割高端。我承认。你赢了这一局。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只会打低端的人。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小七在她肩上微微抖了一下。
沈老板。陆沉渊往前倾了一点。你到底想要什么？
合作。或者至少。不互相拆台。
你提条件。
还没到提条件的时候。今天我只来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高端战略很聪明。但有一个软肋。你的原材料供应链不够稳。高端丹药对原材料品质要求极高。你目前的供应商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后。你需要找新的。
陆沉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折扇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的习惯。被说中的时候。敲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高端丹药原材料有一部分是从我的散修药农那里间接采购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沉渊看着她。
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客套。现在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沈知意。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第三天。你的通宝行在南境采购了一批银根藤。银根藤的产地就那么几个。我的人在那里。你的采购员化了名但没换鞋。鞋底的泥是天玄宗北坡的红土。南境没有这种土。
你连鞋底的泥都查。
做生意的基本功。
陆沉渊拿起折扇。敲了三下桌面。
这是他的习惯。敲三下。意味着他准备认真谈了。
你要什么？
还没想好。她站起来。今天只是告诉你。你的底牌我看到了。我的底牌你也别急着猜。
她走到门口。
茶不错。温度刚好。
你下次来。我泡更好的。
她没有回头。
走出通宝行。阳光刺眼。
小七在肩上低声说：主人。他认真了。
我知道。
主人今天没有提出任何具体条件。这是策略吗？
策略名称？
沈知意走了几步。
吊胃口。
小七的算珠响了一声。
记录。主人今日访问通宝行。目的：战略侦察加心理试探。结果：确认陆沉渊的供应链软肋。建立谈判基础。未提条件。预计三日内陆沉渊会主动联系。
概率？
87%。
低了。95%。
依据？
他敲了三下。加上那杯茶的温度。他想谈。比我更想。
小七没有追问茶的温度和谈判意愿之间的逻辑关系。
有些东西不在数据模型里。
在直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