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入侵后的第五天。
天玄宗后山的修缮工程完成了一半。
沈知意拿着青枝统计的损失清单站在后山入口。清单写了三页。外墙三处裂缝。防御阵法四个节点损坏。灵田灌溉水道被妖兽踩断两条。储物间屋顶塌了三分之一。
小七趴在她肩头算账。
损失合计七百四十三枚低品灵石。好消息是那头被杀的银鬃兽的兽核、兽皮、骨骼加起来能抵四百多。实际损失三百出头。
坏消息？
修缮追加费用二百。会阵法修补的只有顾长安一个人，他还得同时维护困兽阵。一个人干两份活，工期至少拖三天。
给他加薪。翻倍。
翻倍？小七的声音高了半度。
能同时干两份活的人市价比这高。留人不能靠情怀，得靠给钱。
小七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青枝从拐角走出来。手指在账册边缘敲了三下。
碧水宗、苍云谷、玄真派今天分别派人来了。
什么名目？
碧水宗说是慰问，带了一车灵果。苍云谷说是学习防御经验。玄真派最实在，直接说要谈采购。
小七接话。翻译：都想买我们的防御阵法和灵力检测符。
三家的需求量加在一起多少？沈知意问。
碧水宗要五百张灵力检测符2.0。苍云谷要一套完整的外围预警阵。玄真派要三百张符加两套定制防御阵。
和我们目前的产能比呢？
超出五倍。
青枝的手指停了一下。
五倍。沈知意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小七说：接不接？
当然接。但不是现在接。先把产能搭起来。
她折起清单。先去看顾长安。
后山阵法修复现场。
顾长安蹲在最后一个损坏的节点旁边。手指在空气中画着灵力线路。眼睛下面的青色比前天更深了。
最后一个节点。核心阵石碎了，要重新雕刻。还需要三天。有人帮磨阵石的话两天。
人我安排。你今天吃饭了吗？
顾长安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吃了。陆公子送的。馒头和灵泉水。他每天早上送。放下就走。也不说话。
沈知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做了什么？
帮我整理了三个宗门的阵法需求清单。算了产能缺口。说如果我们要接这些订单，至少需要再找两个会画阵法的人。他知道两个候选。
沈知意没有说话。
陆沉渊。一个自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不高兴，不愤怒，不悲伤，不恐惧。
但他会给顾长安送馒头。会主动算产能。会从记忆里翻出合适的人选。
感觉不到不做是两回事。
她离开修复现场。往后山更深处走。
洞口。
卿衍还在那里。靠着岩壁坐着。剑在旁边。和前天的姿势几乎一样。
但手背上的裂纹浅了很多。不再泛光。影子也不闪了。虽然还是比常人淡，但至少是稳定的。
恢复了多少？
七成。
精确数字。
他看了她一眼。那种你又来量化我的表情。
裂纹愈合速度每天约12%。目前愈合率72%。影子稳定度恢复到基线的85%。再过三天可以正常活动。
你之前就不能直接这么说？
你之前没要求精确数字。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石头凉。
你的医疗休假已经五天了。
苏记的薪酬体系里，外聘顾问没有带薪病假。
五天的住宿、灵果消耗、洞穴资源占用，合计约四十二枚灵石。灵果是碧水宗送来的，但进了宗门就是宗门资产。分配给你就是消耗。消耗就要记账。
他看着她。
你来收费的。
我来做成本评估的。有区别。
沉默了两秒。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背上愈合中的裂纹。
疼不疼？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不在她的流程里。
不疼。
你上次也说不疼。
这次是真的不疼了。上次是骗你的。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这么直接地承认撒谎。
你知道你的诚信评级刚刚提升了0.1个百分点。
他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三天后恢复了来找我。有新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苏记要改名了。
改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出洞口。阳光照在身上。
左手腕上的银色丝线在光下几乎透明。但她知道它在。凉凉的。
她没有去摸。
回到院子。陆沉渊正坐在石桌旁。折扇打开，扇面朝上。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图。节点、连线、箭头。
不是山水画。
沈姑娘。三个宗门的需求我整理了。
顾长安告诉我了。你说有两个候选人。
周延舟。碧水宗。筑基后期。手稳。方寸。灵泉镇散修。专精防御阵。产品质量高但产量低，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他说完了。合上折扇。
你帮忙做了很多事。送饭，算产能，找人。
不是帮忙。是观察。
观察什么？
你的商业行为在改变周围人的灵力波动。天玄宗弟子的灵力波动标准差在过去三个月里下降了14%。整体修炼效率在提升。
你用灵力波动衡量宗门状态。
灵力不会说谎。
她看着他。这个人没有情感。但他有观察力。而且他的角度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你想继续观察。
如果可以。
可以。但你得干活。我需要一个供应链顾问。你扇子上那张图，变成实际的物流路线，天玄宗到碧水宗到苍云谷到玄真派，最优路径怎么走？
他打开折扇。
需要各宗门之间的距离数据、地形信息、沿途妖兽分布密度。
明天给你。
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
沈知意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沉渊的影子。在这个角度的日光下。
没有。
不是淡。是完全没有。
卿衍的影子是比常人淡。陆沉渊在强光下是。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又加了一条记录。
两个天道分身。一个影子淡。一个影子无。
这意味着什么？
晚上。苏墨渊来了。
锦瑟。赵长老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确实关闭了灵力共振接收。他说是修炼事故导致共振器损坏。修理记录有。修理日期在妖兽入侵前三天。
太巧了。
林长老也觉得。但证据不够定罪。只能给失职处分。取消长老会投票权三个月。罚没一个季度长老份例。
沈知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笑什么？
三个月没有投票权。赵长老一走，长老会里赞成票的门槛就降了。
你要做什么？
苏记商号升级。新品牌。涵盖符箓、矿石、阵法、物流、情报。不是一间店，是一个综合服务商。
苏墨渊的表情变了。
这个规模……很大。
大才有壁垒。小的谁都能做。大的，他们追不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拍了一下膝盖。
叫什么名字？
万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