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的早晨可真有意思!
本地人对早晨特别重视,庄稼人一大清早就起来浇水、拔草,菜市场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我们家离菜市场只隔着一条村道,每天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这种声音比闹钟来得有趣多了,满满都是生活气息,好喜欢哦!
没想到我只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
细弟刚吃完一顿奶,我以为他会接着睡,没想到他却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我试着哄他入睡,结果他一直看着我,我就知道这小家伙是想下楼去!
他性格很外向,跟我一样,一逮着机会就想往外跑。
“妈,你怎么这么早起?”我问。
“年纪大了,即便熬了夜,也没办法像年轻时那样白天补觉。”
“你可以试试吃我的那瓶逍遥丸。”
她说:“哎呀,那玩意儿是调理肝脏的,又不是安眠药!效果哪有那么好?
我上次吃了八颗,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两个小时,还是睡不着。”
“那你就让爸说几句情话哄你呗!”我呵呵一笑。
沈芸也笑了,她说:“你说的什么话?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哪还说得出情话?”
“爸肯定会说的!”
“怎么?难道他跟刘少红讲过情话?”沈芸惊讶地问。
“才不是呢!因为有人很会说情话,那肯定是遗传的。”
“你说元凯那个糙汉子,会说情话吗?”她问。
“儿子是你生的,你还不了解他?”
“他在农村长大,肯定被带歪了!”
“妈,你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干嘛老看不上农村?”
她埋怨道:“也就你们喜欢农村。放着广州的套房不住,非要来这边盖栋楼。
这栋楼有什么用啊?一年才回来住一次,纯粹浪费钱!
旁边要啥没啥,想去逛个街、想花钱消费都没地方去!”
“你有那么多钱吗?要是给我,我帮你花!”
沈芸说:“让你去德国留学,日常买菜做饭,给两个小孩买日用品,这些都不是钱啊?
我的存款也就那么点儿,基本上都花在你们这个小家庭身上了!”
我恍然大悟,笑着问:“哦,难怪你对我意见那么大,原来是因为我们花了你的钱?
只要龙鳕成了你的儿媳妇,肯定还能给你钱吧!”
“那当然啦,这还用说?”
我很好奇:“妈,龙鳕到底跟你母亲有什么关系啊?”
“龙鳕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大姨的女儿的侄女。”
我听得一脸茫然。
我只能抓住关键点追问:“那元凯跟龙鳕有没有血缘关系啊?”
“也算不上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是堂兄妹、表兄妹什么的,要是结婚了,万一生出个傻子怎么办!”
沈芸说:“才不会呢,一表三千里嘛!”
“你母亲当年也是个大美人吧?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
“那当然啦,我母亲当年可是村里的一枝花!”
“那你父亲是谁?”
楼下只有我和沈芸两个人,屋前屋后都很安静,偶尔有路人提着菜路过,并不影响我们聊天。
沈芸说:“我母亲和父亲是同村的。父亲是个挖矿的糙汉子,一身力气,性格比较粗犷。”
“什么?挖矿啊?咱们南方有矿吗?”
沈芸说:“怎么没有?我们村后面就有矿!之前不还有个当官的帮人掩护,让外国人来偷挖矿,结果被抓了吗?”
“哦,对哦,对哦,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还经常梦见矿洞里有大红色的液体,万一那些挖矿的人全都被烧死了呢!
我问:“美如老姑不是说,你刚生下来就放在她那儿长大的吗?”
沈芸说:“那是我养父为了保护我,让她撒的谎。
养父不想让人知道我父母发生的悲惨之事,怕会影响我的成长!
当时我父亲失踪,母亲又死了!我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头脑空白,好像失忆了一样!直到后来才慢慢找养父追索过去的记忆。”
我感叹道:“好可怜哦!”
沈芸说:“听我养父讲,母亲长得白皙漂亮,五官立体,村里多少男人惦记着她啊?
我父亲因为在矿洞里当工头,赚了一些钱,这才娶到了我母亲。那时候我父亲30岁,我母亲才16岁呢。”
“她该不会16岁就生你了吧?”
沈芸点点头,说:“其实她不止生了我,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
我父亲和母亲一开始很恩爱,可我父亲这人特别爱吃醋。
我母亲只要跟村里男人多聊两句,就会被他威胁恐吓。”
“你母亲像你一样,也很高挑吗?”
沈芸说:“还好吧,没我这么高。我一米六七,她才一米六。不过我父亲很高,他有一米八几呢。”
“怎么我从没见过你两个哥哥?”
沈芸细细讲述起来:“因为他们俩被我父亲带走了。
五十年前,母亲跟父亲在一起,三年就生了三个孩子,就是两个哥哥和我。
后来我们村是第一批恢复读书考试的地方,我母亲缠着父亲要钱去念书,可我父亲只想把她按在家里生孩子!”
“为什么?不是已经生了三个了吗?”
沈芸说:“我父亲家里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死得早。
他一个人在村里总被排挤,无论分田地还是别的什么,大家都故意把他忘了。他也没有叔伯兄弟。
所以他一直有个执念,想让我母亲多生几个孩子。那时候山里人生十个八个都很正常!”
“哎呀,好可怕,该不会一年生一个吧?永远都在怀孕的路上,永远都在带孩子?”
沈芸点点头:“对呀,那时候没人能帮我母亲,全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
我母亲铁了心要去念书,不愿意再生孩子。
你想想看,一个瘦弱的女人,做完家务,带完孩子,还得挤出时间去村里的学校上课。”
“她真的好厉害哦!我就是带一个都手忙脚乱,她居然还能带三个!”
沈芸笑着说:“你小时候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你母亲都不舍得让你干活。
你从小娇生惯养,身子骨自然不像干苦力的女人那样能扛事儿,带不好几个孩子也正常。”
我听了,只好闭嘴不说话。
沈芸继续讲:“村里有个大户人家。那时我父亲在矿洞里当工头赚了钱,加上他人爽朗大方,很有号召力。
他请大家喝酒,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把什么秘密都告诉他了!
那个大户人家有个女儿,想嫁给我父亲做妾。那时候还是有妾的,能在村里登记的。”
“奇怪了,怎么登记啊?”
“就跟以前在衙门登记一样,是有文书的。妾就是奴。”
“大户人家的女儿上赶着到你父亲家做妾,这可能吗?”
沈芸说:“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养父说,是因为那女孩特别喜欢我父亲。
她为了我父亲,多次在我家大吵大闹,甚至最后因为我父亲拒绝她,她还跳河自杀了呢!”
“那死了没?一定要死啊,不死怎么行?”
沈芸听我这么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