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来了,阿姨自然就成了背景板,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跟我聊天、开玩笑。
刘少红阿姨从前还会跟元凯的父亲聊上几句,一边带孩子一边闲谈,那画面温馨又和谐。
可沈芸一来,仿佛所有人都沉默了,谁也不再开口。
元凯也察觉到了这种尴尬,不过他心里还是挺心疼自己母亲的,就像当初心疼龙鳕一样。
明明是个农村出身的粗犷汉子,可他心肠特别柔软。
我爱的正是他的这份柔软,可我最讨厌的,也正是他的优柔寡断。
刘少红阿姨过来打扫卫生,沈芸主动提出要带大弟和细弟。
我特意留在厨房和阿姨一起洗碗、做饭,就是想趁机和她多聊几句。
“叶溪,这些天你婆婆会来帮忙,我能不能请个假?”
“你是觉得太辛苦了吗?”
“不是,既然你婆婆来帮忙,哪还需要我呢?”
“你看我婆婆像是会帮忙的样子吗?她太久没带小孩了,抱着细弟时都不太稳当,我不放心。”
“她毕竟是你婆婆,让她慢慢学着做就好。”
“少红阿姨,我老公的母亲,并不是那种温柔体贴的女人,让她帮忙带孩子,她是很勉强的。她更适合去上班。”我说。
“那她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吗?”
“当然有啊。以前我生孩子的时候,她会给我们钱。”
阿姨说:“这样挺好的啊?我就挺没用的,只会干点粗活,挣不了几个钱。不知道以后我儿子娶了媳妇,我没钱,还能不能讨儿媳妇欢心?”
“少红阿姨,您别这么想。您不欠儿媳妇什么。儿媳妇娶进门,本来就该行孝积德。”
“可我看你对元凯的母亲也不是很热情,你们之间有矛盾吗?”
“有啊。以前我对元凯并不好,她也看不上我。我算是他们家的童养媳,十四岁就订了婚约,大学毕业时,我母亲要求解除婚约,当时闹得很不愉快。”我说。
阿姨很惊讶:“天呐,你也是人家的童养媳?我的情况跟你有点像。
当年我爷爷跟着蒋介石的部队去了台湾,我父亲娶了我母亲后,一直一事无成,慢慢把家产败光了。
后来有一天,我父亲接到爷爷的信,说爷爷快去世了,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他去了吗?”
刘少红一边洗碗一边回忆:“去了。那时候大陆人要去台湾很困难,我父亲托了很多关系才成行。
为了省钱,他没带我母亲和两个孩子一起去。可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我十四岁那年,母亲为了改嫁,把我送到隔壁村的姑姑家做童养媳。
姑姑家是书香门第,出过状元和举人。我在那儿过得还算可以。
可怜我弟弟,不知被送去了哪儿,至今我没见过他。”
“那你见过你父亲吗?他在台湾过得怎样?”我问。
“没有。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不过听姑姑说,我父亲当初可能不是为了去台湾才离开我们,而是想抛下母亲和孩子,带着另一个女人跑了。”
“天哪,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厉害了吧?”
刘少红说:“我想求证这件事,可再也没机会见到他。我父亲年轻时身体就不好,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午休时间,刘少红阿姨上楼休息。
她说:“我在这儿睡觉,真的可以吗?”
“别太讲究了,就在这儿睡吧,到二楼跟我们一起。”我说。
“我还是睡楼下的大房间吧?”
“哦,那个房间不行,那是元凯母亲的房间。”
“她不是跟嵩伯一起睡的吗?”
我回答:“没有,他们平时不睡一起。好像只有上次我刻意撮合他们时,他们才睡过一个房间,那房间有两张床。”
“叶溪,你也想撮合他们在一起啊?”
“我本意是让元凯的父亲,去说服他母亲,别老来拆散我和元凯。”
“你这么好的女孩,她为什么要拆散你们?”
“因为还有‘更好’的女孩呀。”
刘少红很惊讶:“你和元凯都结婚了,不是木已成舟了吗?”
“不是的。即便我生了孩子,她仍想拆散我们。”
“天哪,她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沈芸正好走进厨房,我和刘少红阿姨立刻闭嘴。
沈芸说:“拿个碗和勺子给我大弟,他要吃麦片。”
“妈,大弟总是干吃麦片,等会儿记得让他多喝水。我带细弟回楼上睡午觉了。”
“好。”
我抱着细弟,带着刘少红阿姨上了二楼。
我惊呼:“唔……臭臭的!哎呀,细弟拉屎了!”
“放下吧,我来收拾干净。”她说。
“不用,您去休息吧,忙了一上午,也该累了。”
很久没来新楼,院子里都长草了。
元凯在楼下拿着镰刀割草,大弟在一旁玩沙子,根本不想午睡。
等刘少红阿姨睡熟后,我带着睁大双眼的细弟下楼。
细弟不睡,我也没法睡。
沈芸问:“你为什么让阿姨睡二楼?应该让她睡一楼房间。”
“一楼只有两个房间,你跟爸各一间。”
“没关系,让她睡一楼大房间就好。”
我回绝:“不要啦,她睡完,被套又得洗,还得给您换新的。不如让她一直睡二楼,我们少干点活。”
“元心,你和刘少红阿姨关系挺好吧?”
“她人很好,对谁都好。”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和保姆聊这么久,在厨房聊了半个多小时!”
“我不能和保姆聊天吗?”
“不要让保姆知道家里太多事。”
“哦,您放心,我们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的事,那也是家事。主仆之间要有分寸。”
“我没把她当仆人,她也很懂分寸。刚才她还说想回宿舍睡,不愿睡二楼房间。”
“那你为什么不留她回去?”
我解释:“那样我又得开车来回送她,多麻烦。之前她住我宿舍,就睡我隔壁,晚上细弟哭闹,她还会过来帮忙,很方便。”
沈芸说:“让她自己开摩托车不就行了?”
“阿姨没有摩托车……”
沈芸说:“元心,让一个外人长期住在家里,不太合适。”
我叹道:“那有什么办法?本来我产假是六个月,但因为出了点事,实验室提前召回我。幸亏有阿姨及时帮忙,否则真要乱套。”
“之前你说少红阿姨不愿帮忙带小孩,怎么后来又同意了?”
“还不是江涛队长去做思想工作!不然她哪会答应?她原本只想保重身体,以后帮儿子带孙子。”
我特意把阿姨双膝跪地,护着细弟的事,讲给沈芸听。
沈芸还算通情达理,得知刘少红阿姨如此善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