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叹：“为什么咱们中国没有自己的好奶粉呢？”
元凯说：“饲料就是饲料，别说得那么好听，什么奶粉啊？喂母乳才是最好的！”
“老古板！”我说。
“你小时候听过没有？一滴奶就是一滴血。人血要是能够被创造出来，那还要鼓励人家去捐血干什么？”他一边给弟弟维修电动玩具车，一边对我说教。
我坐在一旁嗑瓜子，不想理他。
他说：“孙思邈《千金要方》里写，儿生之后，宜与母乳，乳者，血气之所化，最能益人。”
我故意这么问：“难道国外的奶粉都是人血提炼的吗？”
他抬头瞪了我一眼：“你在拍惊悚片吗？”
他继续说：“钱乙《小儿药证直诀》里说，乳者，甘平无毒，入脾胃，长肌肉，益气力。”
“张介宾《景岳全书·妇人规》里写，乳为血化，乃婴儿性命之源，宜及时哺之。”
“《幼科发挥》里说，乳食相得，则脾胃安和，百病不生。”
“李时珍《本草纲目》里写，人乳，甘咸平，无毒，补五脏，令人肥白悦泽。”
……
天呐！这个人疯了吧？居然从古籍里引用句子来说服我？
他说：“这些古籍共同强调，母乳是气血所化、甘平入脾胃、补五脏、长肌肉、益气血、安神防病的天然良药，婴儿的生命与健康，就靠母乳啦！
有些人是没有母乳，迫不得已，只能用奶粉代替。你倒好，硬生生要把母乳掐断，让小孩去吃饲料！”
一般周末的时候，我母亲就会打电话给我。
“阿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母亲的语气尽是兴奋。
“嫂子怀孕了吗？”我问。
“你怎么知道，她提前告诉你了吗？”
“没有啊，我猜的！”
“已经三个月了，我才告诉你的。”
我们村里的女人怀孕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没到三个月不可以跟别人说。
因为三个月内的胎儿很脆弱，生怕被吓跑了。
“玲玲说，她这一胎不要喂母乳了，要喂奶粉！”
“喂母乳是挺麻烦的。她要去服装店工作，你们两老每天都得把小孩带去店里，让她喂奶。”我说。
她说：“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喂母乳最健康！我警告你哦，如果玲玲跟你说起这事，你就说一定要吃奶粉……不对不对，是一定要吃母乳！”
母亲口误，令我哈哈大笑。
我突然埋怨道：“妈，你怎么跟元凯一样是老古板！本来他妈还说，愿意找人帮我从国外带羊奶粉回来，居然被他拒绝了！气死我了！好想哭哦！”
“傻女儿，母乳当然是最健康的了，为什么要喂奶粉？我反正不同意！”
“那别人家也喂奶粉啊，那些小孩不是长得挺好的吗？”
我母亲谆谆教诲：“汉钦婶的儿媳妇子慧，她肠胃功能不好，自己的身体很虚，喂不了母乳，我们都能理解，大家也会建议她喂奶粉。
可是你跟玲玲两个人的身体壮实，气血充沛，你们却要喂奶粉？这说不过去！”
“行啦！”我很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母亲继续说教：“还有，汉庸叔的女儿晓璇，她小女儿就是吃奶粉的，现在身体虚得不得了，去年一整年都在发烧。前段时间我们回老家拜清明，她自己跟我说很后悔啊！”
“知道知道啦，别说了！”
我母亲还没打算放过我。
我都三十岁了，在她眼里还跟个小孩一样，天天挨她骂！
她说：“自从你去德国留学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每天搞外国人那一套！
你骨子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却变得越来越崇洋媚外！
我告诉你啊，只有咱们中国人，才会真正为中国人着想！
你居然指望一群外国人，来为你的生活出谋划策？什么剖腹产啊？什么喂奶粉？全是狗屁！”
我的手机放着免提，元凯在旁边一直笑。
他就是有这种能耐，不是让我妈帮忙，就是找我哥帮忙。
全天底下，就我爸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哼！这才是亲爸爸！
我打算挂掉电话：“妈，我不跟你说了！”
“先别挂，听说沈芸跟龙鳕去你那边了，对不对？”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问。
“哦，你别管那么多。难道人家给我通风报信，还要把人家的老底给掀出来吗？”
“对啊，昨天晚上沈芸就住在我们新楼！”
我母亲的语气一下子就凶狠起来，像是护犊子的母老虎。
她厉声问：“你现在大着肚子，她有没有带着龙鳕去捣乱？
如果有的话，我就立刻让你哥帮我买张机票，我去撕碎她的嘴！”
太吓人了，动不动就要撕碎人家的嘴！
我劝母亲莫生气，“没有没有，她没有带龙鳕来新楼。你放心吧！
元凯也很不喜欢他妈，他都不让他妈过来住，老是叫她去住招待所呢！”
她说：“叫他妈去住招待所，这也说不过去，毕竟是一家人。
只要沈芸安安分分的，你还是得做一个好儿媳妇，咱们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你放心，妈！我会做的。”
我母亲的语气又凶狠起来，她说：
“你小时候，你外婆就老是说，你性格温顺胆小，总是笑脸迎人。
你现在一个人在西安，没有妈在你身边，要是沈芸敢欺负你，你就别跟她客气！
要是她有什么意见，你叫她死回广州来找我算账！我还要再打她一顿！”
我突然就笑了，问：“妈，你怎么那么凶狠啊？等一下沈芸都被你吓坏了，哪里还敢欺负我？”
我母亲说：“你哥也是很担心你呀！那个沈芸不是什么好人！
你都给元凯生了一个儿子啦，现在肚子也有七个月大了，她干嘛还上门来影响你的美好生活？”
我扬起声音：
“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现在她们要是谁敢欺负我，我就弄死她们！”
我母亲语气突然又软下来了，她说：
“哎呀，你现在大着肚子，我跟你说这些话也不合适。
总而言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她刺激到。
要保护肚子里的宝宝，不要跟她们动手，有什么事就报警！”
我觉得我母亲真的是想太多了。
我劝她：“妈，沈芸与龙鳕又不是什么野蛮人，怎么会动手呢？
龙鳕那个人，你也不是不认识她！她那么温柔，对我很客气，怎么可能对我动手？”
我母亲强调：“那人家哥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就那个凯英啊！
当初为了把元凯留在公司，绑在他妹妹身边，还教唆公司里的同事，把元凯灌醉下药！
哼！什么狗屁玩意儿，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
凯英这个死人头啊，要是没爹生、没娘养，自己就认天地做父母，读古书来修养自己，做个好人！
为了赚钱，做了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事，以后不会有好报的！”
……
哎呀，我真的听不下去了！
“妈，我着急去上厕所，我挂电话了啊！”
“你小心点，别跑那么快，厕所地比较滑，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拜拜！”
我按掉结束通话键，长吁一口气。
元凯却突然笑着对我说：
“哎呀，有妈妈疼爱的人真好啊！真开心啊！”
“你有妈，你妈还住在我们这里呢！我看你也很开心吧！？”
“我也有个妈，可我妈老想尽办法伤害我，我有什么好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