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伸手轻轻拢了下耳边的头发，嘴角浮起一丝轻笑。
她说：“元心，你说得……倒像真有那么回事。”
她转过头看向元凯，语气带着不解与责备：“你一个大男人，现在正是打拼事业的好时候，却要为了一个女人跑去外省，甚至打算留在家里带孩子？”
见元凯低着头不接话，沈芸继续严厉地质问：
“元凯，你要是留在广州，还住在我楼下，我是可以帮你带弟弟的！
我平常课不多，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晚上，还有周末节假日，都有空。
实在不行，我可以请龙鳕帮忙带上午，付她家教费也可以。
弟弟很快就能上幼儿园了，咱们小区楼下就有一家，多方便！”
说了半天，终究还是想撮合元凯和龙鳕。
沈芸这份执念，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沈芸自己格外喜欢龙鳕？莫非她其实是……女同性恋？
我不由自主地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起沈芸，将她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
她或许觉得我眼神古怪，立刻起身说要回酒店。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元凯，你开车送你妈回去。”元嵩发话道。
“她自己不是开车来的吗？”元凯显然不愿意。
他还在为母亲刚才那番话生气，连跟在她车后护送一程都不情愿。
“路上不太平，她一个女人，我觉得不安全。”元嵩坚持道。
“那她自己也知道是女人，为什么不住家里？非要去住酒店？”
“她认床，换了地方估计睡不着。”元嵩解释。
“酒店的床，跟她广州家里的床难道就一样了？”
我们都听得出，元凯是真的不想送。
我接过话头，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沈阿姨，今晚就留下来住吧。
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完完整整地一起过一夜，也挺好。
爸，您看让她睡哪个房间？确定了我就去收拾一下。”
美如老姑在一旁朝我赞许地点点头。
她也劝道：“阿芸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平常你们也没机会一家人团聚。
今晚就住下吧？要是实在睡不着，老姑去诊所给你买颗安眠药。”
我真没想到美如老姑说话这么直！
安眠药？亏她想得出来！
沈芸依旧婉拒：“不了，酒店一晚要八十块呢，要是不回去住，这钱就浪费了。”
我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元凯一下，朝他使了个眼色。
元凯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妈，二楼有好几个空房间。你要是觉得爸的床小，可以自己单独睡一间。
二楼的房间装了空调，家具都是展厅的样品，已经放久了，没味儿。被褥都是全新的。”
元嵩看着沈芸，语气平和：“儿子和儿媳妇都留你了，就在这儿住一夜吧。”
美如老姑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沈芸的肩膀：
“阿芸啊，老姑年纪大了，今年都七十好几了，往后不见得还有机会看到你们一家人完完整整地住在一起。
阿芸，你和阿嵩又没离婚，还是夫妻！都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隔阂也该消了吧？
老姑告诉你，一定要珍惜感情。这世上别的东西都没什么价值，唯有感情才是最真的！”
沈芸说：“老姑，您要是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元凯，你送送老姑，回去的路黑，不安全。”
“不用啦，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元凯站起身：“老姑，我送您吧。您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美如老姑摆摆手：
“哎呀，我不习惯坐汽车，怕晕车。之前坐过一次沈芸的车，我脑袋嗡嗡响了一路！”
“那我骑摩托车送您。”
元凯把他父亲那辆摩托车推出来，载着美如老姑离开了。
我态度大方地引着沈芸：
“沈阿姨，到二楼来看看吧。您看想睡哪间？家里进宅，您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上来参观参观。”
没想到她没有拒绝。
从一楼元嵩的房间，到二楼的每个房间，再到三楼、四楼，她都仔细看了一遍。
她问：“你们哪来这么多钱盖楼？你爸该不会把养老钱都给你们了吧？”
我如实回答：
“您放心，那是他的养老钱，我没动。元凯和我平时省吃俭用，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全部存款。”
“那你们广州的房子呢？打算怎么处理？”
“旧的那套是我父母在住，他们打算原价买下来。元凯在同小区买了套新的电梯房，我们回广州就住那边。”
“哦，你父母真会掏钱买？还是做做样子，其实就是想占你那套房？”
“不至于。那套房也就二十多万，他们俩还得起。”
“两个农村人哪来这么多钱？你哥在部队也就是个普通士官，工资能有多少？”
我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我嫂子很能干，她在广州开服装店。沈阿姨，我在广州那套老房子，其实是我嫂子买给我的，因为我把村里的两块地给了他们。”
沈芸微微一笑：“没想到你哥运气挺好，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
“是啊，我嫂子虽然没读大学，但脑子特别活，很会经营客源，去年赚了好几十万，是个小富婆了。”
沈芸又问：“那你工资多少？”
我很坦白：“不多，一个月三千，包吃住，包网费、电话费、油费。
逢年过节实验室有补贴，一年到手大概三万六。
我平时没什么开销，去年存了三万二。
元凯的存款都给了我，我们凑了二十二万，才盖起这栋楼。”
沈芸轻轻叹了口气：“也好，总比住铁皮屋强。那算什么住人的地方？”
我说：“我对那儿还挺有感情的，毕竟我和元凯是从那里开始的。”
沈芸和我一起在二楼客厅坐下，随口闲聊起来。
楼下，元嵩正在烧“王金大宝”，也就是纸钱。
沈芸望着窗外，问：“现在二楼阳台和窗户这么大，白天应该很亮堂吧？”
“是啊，我可喜欢了，又宽敞又明亮！以前住在老宅那个四平方的小屋里，感觉自己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提起当年的婚房，沈芸竟也笑了起来：
“是啊，当年我住阁楼的时候，每次推开窗，也觉得自己像只鸟！”
“怎么会盖那么小的房子呢？真是难以想象。”
沈芸的话匣子打开了：
“我嫁给阿嵩那年才二十岁。他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脑子特别灵，记账从来不用算盘，全凭心算。我就欣赏他这一点。”
“是他追您的吗？”
沈芸回想起以前，却满脸都是甜蜜。
“不是，是村书记牵的线。那时候我挺仰慕他的，为了他，我还放弃了去广州工作的机会。
可他这人……性格上有缺陷，特别寡情。
有时候听他说话，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他妻子，就像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