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如老姑的劝解下,我已经不生气了,我还可以很冷静地跟她讨论一下沈芸。
“老姑,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丢下八个月大的弟弟,就跑去德国吗?”
“这个事我一直也想问呢,就怕你不肯说。是不是因为那个龙鳕?”
果然,女人还是懂女人的!
我说:“当时我一个人带弟弟,带不来,元凯认为,他的父母是不可能上门来帮忙的。”
“你父母跟哥哥嫂子,不就住在隔壁栋吗?”
我说:“我嫂子生了个女儿,我父母要帮忙照顾侄女儿。
那段时间刚好是我嫂子在坐月子,我父母跟我哥确实没有办法来帮我的。
而且我母亲还说,当初她是一个人带两个的,我只带一个,就嗷嗷叫了!”
美如解释着:“元心,你跟元凯两个人是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不是沈芸撮合的,沈芸没有义务去帮你。
她的性格向来都是比较自我的,不像咱们农村的那些婆婆,再讨厌媳妇,也不会迁怒孙子。”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这话你说的也对,沈芸不喜欢我,她自然不会来替我带孩子,更何况她还有工作。
就好像元凯说的,如果他娶的是龙鳕,根本就不会有这种烦恼,龙鳕家里有钱,可以请得起保姆。”
“你的意思是说,元凯这个混小子对你讲过这种话吗?”
“是,他说他后悔娶我了,早知道娶龙鳕了!”
美如气得唾沫都喷出来了。“哎呀,这个话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之前村里的人来问话,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什么!原来是元凯先做错事的啊?”
我续说:“我去德国之后,沈芸就叫我把身份证寄回来,硬逼我们两个离婚,元凯就愉快地娶了龙鳕。”
“天呐,这沈芸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呢,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呵呵一笑,猜测着:“因为她自己以前就抛弃过儿子啊,所以当儿媳妇抛弃孙子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她心里明白,我就是她的镜子而已。”
“哈哈,那也是,你干了她当年干的事儿,而且还干得更离谱!这弟弟八个月大,你就跑了!”
“这不就是一个人的家运吗?她当初抛弃了元凯,这就会导致儿媳妇有样学样!”
美如老姑相当理智:“元心,不管怎么样,你也跟元凯在一起了。
往后要是有什么不愉快,你不要撒气在他身上!
毕竟他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何苦折磨枕边人呢?”
四下无人,我才敢坦白。“老姑,我对元凯没有爱情了。
如今我们在一起更多的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孩子。
而他不会顺从沈芸,不会故意破坏婚姻跟家庭。”
美如说:“那也是,重新换个对象,也不一定合适!”
我还是很清醒的,“是啊,哪个男的会把钱拿给我花,会帮我养儿子?
那肯定是儿子的亲生父亲!别人再好,那终究是继父!指不定还会对小孩做出什么伤害来!”
美如点点头,表示同意。
“元心,你现在终于懂事了,成熟了!”
我埋怨着:“老姑,其实我非常介意元凯当初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没有原谅他!
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吧。爱情毕竟是很理想化的,不存在于生活当中。”
美如老姑放松一下,她喝了杯茶就走了。
到一楼的时候,元凯正好带着弟弟回来了。
“哇,怎么玩得全身都是脏兮兮的?”我问。
“小孩子嘛,哪个小时候不是玩得脏兮兮的?”
元凯把弟弟放下来,他开开心心地冲向我。
“妈妈,我跟甜汤姐姐玩了!”
“玩什么?”
“玩狮子!”
元凯解释:“舞狮,卖甜汤那个阿伯家,买了两个儿童舞狮头,弟弟看得可开心了!一直在现场手舞足蹈!”
“那种舞狮头很重的吧?”
“是。”
……
我们闲聊着,去了二楼。
我拖小孩去洗干净,元凯去厨房做饭。
我们在进宅前,要用石榴花、仙草水洒扫房屋。
元凯:“我来弄吧,是不是每个角落都要?”
我打开了一张纸,里头是根据我母亲口述的内容记载的。
村里的人会去找伯公选个好日子进宅,伯公指的是福德正神。
我说:“我母亲,是拿我们全家的生辰八字,去给伯公庙祝选日子的。”
“我觉得风和日丽,大家都觉得舒适,就是好日子。”元凯是很彻底的无神论者。
元嵩强调的:“这进宅的好日子,还是得给咱们伯公选一选比较好。
伯公是负责咱们这个区域,所有人的生老病死,是跟咱们最亲近的神明!我们一定要供奉伯公,相信伯公。”
我们准备了两张红色的折叠桌,铺上了大红布,摆放供品。
进宅当天,我们在新家开火做饭,我母亲要求煮甜汤。
我打了几碗芝麻汤圆出来,长寿面是捞干的,撒了蚝油跟香葱,放在圆盘上。
供桌上面也开始摆放了今天晚上要拜的食物跟元宝蜡烛。
竹编圆盘放着直径大概20公分的发粿,用的是面粉、鸡蛋跟糖,混合打出来的,发酵之后蒸熟,中间会裂开几道口子。
我用一张两指宽的红纸,放在发粿上面。
“我妈做的这个发粿,开口开得很漂亮。”
元凯说:“我不懂,看着挺好看的。”
满满的一桌供品,拜土神的,分别是“清蒸全鸡、卤全鸭、卤全鹅、清蒸全鱼”。
我问:“这条鱼是什么?”
元凯对地里长的东西都比较了解。
他说:“是鲮鱼,保留鱼鳞,直接蒸熟之后晾干。”
“我不知道叫什么鱼,只知道鱼骨特别特别多。”
“这种鱼也挺鲜美的,把肉撕出来之后沾一下咸菜汁吃,味道还行。”
我们摆放的干货是“香菇、腐竹、针菜、粉丝、紫菜”。
我说:“我小时候很讨厌吃这些干货的,没想到去德国那几年,居然很怀念这几道菜。”
元凯一边摆一边说:“你妈妈手艺很好,你吃了太多的潮汕美食,以至于看不上这些干货。”
“谁说的?有一会儿我去汕尾的凤翔观吃了顿斋菜,香菇腐竹炒得特别特别香。”
“应该是下什么调料了吧?”
我回忆,“不知道啊,有可能是当时已经在现场,饿得头脑发昏了。
那会有100多个人在那里参加庙里的活动呢,想吃个饭也不容易。
那些道长真的很大方,还专门请厨师来做菜的。”
“那也得人家有钱赚,才会这么大方,要是穷得响叮当的,怎么可能请客?”
“才不是呢,有可能是那些信众捐款的吧。”
我们一边聊,一边把供品全部都摆好了。
“茶叶、香烟、白酒,行了,都齐了。”
元凯说:“元宝蜡烛我都搬出来了,放在最大的竹编箩筐里。”
进宅仪式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