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丘的时候，那片永远不落的黄昏还在原地等着她们。
桃林的花瓣还在飘落，和离开时一样慢。水池边的大虎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小虎倒是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叶芷柔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趴回去了。
苏清瑶走在最前面，穿过桃林、走过白玉台阶、跨过那些碎裂的门板和焦黑的石柱，在大殿尽头那道石门前停下。她伸手按在石面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石门向内滑开，露出那条通往修炼空间的阶梯。
到了。她侧身让开，等洛芊芊和叶芷柔先进去。
阶梯尽头的小空间和离开时一模一样——青玉地面、流动的水雾、光滑如镜的岩壁。灵气还是那么浓，浓得像一层薄薄的雾，吸进肺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清凉感。洛芊芊走到空间中央，把小金从怀里放下来，小金在青玉地面上滚了一圈，水雾沾在它软乎乎的身体上，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小银从叶芷柔肩膀上跳下来，趴在洛芊芊脚边，银色软泥身体被水雾浸润得发亮。
怎么开始？洛芊芊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上的水雾。水雾在她指尖散开又聚拢，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叶芷柔在空间边缘放下医疗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在青玉地面上摆好。她没有急着答话，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很具体的问题——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得多，她还没有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过，需要重新调整灵力运转的节奏。
苏清瑶把重剑从背后解下来，靠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也盘膝坐了下来。先适应。她说，这里的灵力浓度太高，直接全力运转功法的经脉可能会不适。先用半个时辰调整呼吸。
洛芊芊正准备说什么，空间中央亮起了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光芒比平时凝聚得更快，从散乱的光点迅速收束成清晰的人形轮廓。林越的投影出现在三人面前，比她们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稳定。边缘不再闪烁，透明度也降到了最低，看起来几乎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站在她们面前。
洛芊芊的尾巴毛炸了一下。你怎么——
不知道。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投影和之前最大的区别在于，他能感受到重量了。虽然只是极轻微的感觉，像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但确确实实存在。他把手伸向旁边的岩壁，指尖触碰到了光滑的石面——不是穿过，是碰到。
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他收回手，抬头环顾着这个被水雾浸润的空间，在这里维持投影几乎不消耗点数。我估计可以保持很长时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完全消化的复杂情绪，我能碰到东西了。
洛芊芊凑过来，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林越的手背。指尖穿过了一层极其轻微的空阻感，然后碰到了某种温热的东西，不硬，带着一种像是活物皮肤的温度。她猛地收回手，七条尾巴全部竖了起来。
本公主碰到你了。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被戳过的手背。那触感不是幻觉。嗯。我也感觉到了。
苏清瑶坐在石台上，看着他们。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先生，你的显形时间目前看有限制吗？
林越感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目前没有明显的消耗。如果可以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在青丘内我应该能随时以实体出现。
苏清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青玉空间的中央，在平整的台面上重新盘膝坐下。林越在她旁边坐下，和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投影在这个空间里看起来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深青色的长袍落在青玉地面上，衣料甚至能看出轻微的褶皱。
你想教我们什么？苏清瑶侧头看他。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能触碰到实体的手——然后抬头看着面前三人。以前我只能说话，只能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现在我能演示了。
洛芊芊的眼睛亮了。演示？你能打架了？
打架还差得远。林越抬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极小的淡蓝色光球。光球在灵气充裕的修炼空间中自行运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但我可以做一些以前做不了的事。
他把那团光球推向前方的空处，光球在空中散开，化作数十道细密的蓝色线条。那些线条交织、重组、排列，在半空中构建出一幅巨大的立体图谱。
叶芷柔仰头看着那幅图谱。这是什么？
这是青丘地下的灵脉走向图。林越手指虚点，其中一条线亮了起来，你们脚下的这片修炼空间正好建在三条灵脉的交汇点上。如果能把三条灵脉的能量引导成循环，修炼效率还能再提升几倍。
洛芊芊的耳朵竖得更高了，尾巴毛从炸着变成蓬松着，像一株被风吹过的芦苇。所以你是说，你能帮忙优化这里的修炼效率？
可以试试。林越朝空间深处走了几步，在一面光滑的岩壁前停下，伸手按在石面上。淡蓝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渗入岩壁，顺着石面内部的纹理向四周蔓延——投影不再仅仅是光影，也能承载和传导灵力，只是目前他还不确定能承载多少、持续多久。
叶芷柔看着那面正在发光的岩壁，想起在清河镇的城隍庙里看到的新牌坊和新木架。那些变化是苏清瑶当年做的决定所带来的，像一颗种子种下去之后长了很久才破土而出。现在她又坐在青丘地下的灵脉交汇点上，面前站着一个刚刚学会触碰实物的林越，这一切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的事情，只是到现在才慢慢显现出形状。
先从调整呼吸开始。苏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如常，先生，你如果能调出灵脉的循环路径，我和芊芊来负责引导灵力。芷柔负责维持空间稳定，这里的灵气浓度对她身体负担比较大，需要先适应。
林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洛芊芊把小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台边缘，小金一接触到青玉台面，水雾就自动包裹了它，那团金灿灿的软泥球被水雾裹着，发出极其舒缓的咕噜声。洛芊芊在苏清瑶对面坐下，七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尾尖的绒毛沾着水雾，泛着细碎的光芒。
叶芷柔坐在靠边的位置，双手平放在膝上，闭合双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林越站在空间中央，看着三人各就各位，然后转身面对着那面被他的灵力点亮的岩壁，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地下灵脉的流向中。投影没有消散。那团淡蓝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在这个被水雾浸润的空间里，像一个刚刚扎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