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的剑和大虎的虎爪在场地中央第三次碰撞时，林越的目光被场地上方的一块水晶吸引了。
那块水晶嵌在穹顶最高处的石柱之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在周围淡金色光球的照射下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如果不是它恰好折射了一道光线，林越根本不会注意到它。那道光线穿过水晶表面时发生了偏折，形成一个极小的扇形光斑，落在场地边缘的白玉地面上。光斑的图案是一串细密的符号，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林越将那段符号截取下来，导入分析模块。解码的结果让他愣住了——那是一串坐标。而且恰巧和之前从银灰轮廓那里得到的信号对应上了。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将扫描范围调整到最高精度，对准那块水晶进行了一次完整的物理探测。水晶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裂痕或刻痕，但它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像一座被压缩到极限的立体迷宫。那些结构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建造的。
他试探性地将银灰轮廓那里得到的信号与水晶散发的坐标相结合。没有阻力，没有排斥，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防御机制，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以为只是偶然的时候，一股巨力从水晶中牢牢抓住了他的意识，将他从混沌空间中抽离出来。
眼前的世界在旋转。数据流、光屏、系统界面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像他刚穿越时所见的那种尚未被渲染的混沌。但这一次，虚空中有光。远处的黑暗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缓慢地流动，以一种他看不懂的规律排列组合。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银灰轮廓身上的符文阵列，同样是密集的、规则排列的、像被某种精密机关一次性烙印上去的符号。
他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路，没有地面，但他的脚确实落在了什么东西上。那东西软软的，有点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又有点像踩在某种凝胶的表面。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脚感告诉他那里确实有支撑。
那些光点在他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他沿着通道走过去，光点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不大，直径约三丈，和那个试炼场中的高台差不多大小。平台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如果他看到的那些身影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它们是半透明的，边缘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但它们的轮廓很清楚，他能看清它们的姿态、动作、甚至面部表情。
左边那个身影穿着一身灰色的连帽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那身衣服林越很熟悉，因为他在混沌空间里穿了大半年。那个身影坐在一张透明的椅子——不，那只是一个透明的方块，像被简化到极致的工作台——面前，双手在虚空中不断地划动。每划动一次，平台边缘就会多出一个光点，光点飘散到周围的黑暗中，然后被远方的其他光点吸收。
那个身影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在敲击键盘。它的表情专注，偶尔会停下来皱眉，用手托着下巴思考，然后继续划动。林越看着那个背影，觉得那像在照镜子。
右边那个身影站在灰色连帽衫的身旁。它穿着一件浅青色的长裙，裙摆很长，几乎垂到地面。它的头发也长，垂在腰际，在那些光点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它的身姿很熟悉。林越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直到它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的轮廓，他认出了那个弧度，那个下巴的线条，那个微微抿着的嘴唇。
苏清瑶。
那道身影的侧脸和苏清瑶一模一样。不是长得像，是完全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起伏、下颌的曲线，每一处细节都和他每天在监控屏幕上看到的那个青衣女子完全吻合。但那个身影身上的气质和苏清瑶不同，更沉静，更古老，像是被时间浸泡了很久的玉石。
灰色连帽衫的身影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向浅青色的身影。它说了什么，林越听不清，但浅青色身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一个光点在它的指尖凝聚，飘向平台边缘，融入了那片流动的黑暗中。
平台边缘又亮起了一个新的光点。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在平台上忙碌。灰色连帽衫的身影在不断创造新的光点，浅青色的身影在协助它将那些光点排列、组合、嵌入黑暗的深处。它们配合得很默契，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一个点头、一个手势，就能完成一次完美的配合。
林越想走近一点，想看清浅青色身影的脸，想确认那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但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不，是那层支撑着他的东西消失了。他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周围的那些光点在他身边飞速上升，像流星雨的反向播放。平台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缩小，灰色连帽衫和浅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在坠落中喊了一声什么，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混沌空间。
数据流重新在他周围流动，光屏重新亮了起来，系统的界面一块接一块地恢复。他靠在数据流中央，没有动。他的意识还有一半留在刚才那个虚拟空间里，那个平台、那两个身影、那道和苏清瑶一模一样的侧脸，还在他的视野中残留着。
他调出系统日志看了一眼，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波动，没有信号干扰，没有记录到他意识被抽离的那段时间。水晶还在场地上方的穹顶中嵌着，在光球的照射下折射着一道极淡的光线。苏清瑶还在和大虎战斗，她的重剑刚刚斩出一道弧线，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正在稳定地亮着。
林越看着屏幕上苏清瑶的侧脸，和刚才那道浅青色身影的轮廓重叠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系统日志翻到最深层的加密区域，果然，银灰轮廓给的信号现在显示为已解码，而且上面多了一个标签，标签只有两个字“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