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候选——大明。
这二字一出，殿中气氛微妙地变了。
君乾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教主此前曾提及二字。杨逍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补充，日月重明、光复华夏之意，汉人百姓最容易接受。元朝统治百年，汉人心中念念不忘的就是重见天日大明二字正合此意。
而且——徐达也帮腔，明教本身就有之意，与明教一脉相承，教众接受度最高。
这话说得没错。殿中不少人明显意动。明教上下对二字有天然的亲近——教中圣火词第一句就是焚我残躯，熊熊圣火，教义核心就是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大明为国号，既顺应民心，又承接教统，怎么看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君乾沉默了。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真实历史上，朱元璋就是用的。
那个从放牛娃到开国皇帝的传奇，确实光芒万丈。可大明传承二百七十六年，末年的朝廷烂到了骨子里。党争、宦官、阉党、锦衣卫……皇帝奇葩居多，百姓活不下去，最后亡于内忧外患。
那个，开头有多辉煌，结尾就有多凄惨。
而且——再好，也是别人的。
他不想拾人牙慧。
教主？杨逍见他沉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君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大明不用。
殿中一片哗然。
教主，为何？颜垣急了，大明多好啊，天下百姓都认这个——
正因为天下百姓都认，才不用。君乾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历朝历代的国号，要么是封邑之名，要么是发迹之地，要么是吉祥之语。听着是好，但它太熟了。熟到每一个割据势力都会用，熟到将来我们的后人也会被拿来和前人比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要的，不是一个和过去一样的朝代。他的声音在议事殿中回荡，我要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政权。不是又一个明朝，不是又一个什么朝——而是一个真正能传万世而不衰的名字。
殿中安静下来。
萧峰看着君乾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跟了这个人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君乾从来不走别人走过的路。
那教主的意思是——另选国号？杨逍试探道。
你们去选。君乾转过身，面带微笑，广集众议，让下面的人都动脑子。我不限定范围，但有一条——这个名字，必须配得上我们打下来的这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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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光明宫——不，整个应天行在，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起名热潮。
杨逍领命之后，立刻召集了一批饱学之士——有前元的翰林学士、有明教中精通经史的文吏、有各地举荐来的鸿儒——在应天行在西厢辟出一间大屋，日夜讨论。
第一波提案很快涌上来。
——取华夏重光之意。杨逍觉得太直白，缺少余韵。
——取以武定天下之意。萧峰看了一眼就否了：武字太烈。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有人翻出了上古三代之名。范遥评价：太旧。夏商周都用了，没有新意。
——取日月星辰之意。被朱元璋一票否决：辰字太虚，不如直接叫算了。众人哄笑。
——取光明昌盛之意。讨论了半天，总觉得格局不够大。
——取鸿业远图之意。被人吐槽：听着像鸿运酒楼。
提案像雪片一样飞来，大燕、大炎、大昭，每天都有十几个新名字被送进议事殿，又被一一否决。
君乾偶尔翻看这些提案，摇头的频率越来越高。
教主，有一天杨逍忍不住问，您心里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君乾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你想想——他缓缓说，秦统一六国，号，是因为它从秦国来。汉高祖封于汉中，号。唐国公起兵太原，号。这些国号都来自封邑或封号，是旧时代的逻辑。
后来呢？
后来元朝用了——取自《易经》大哉乾元。这是第一次用经典义理来命名朝代，不再拘泥于封邑。这个思路是对的。
杨逍若有所思：教主的意思是，我们也从经典中取义？
不只是取义。君乾坐直了身子，元朝用了，是的意思，万物之始。很好，但还不够。始之上还有什么？
杨逍愣住了。
始之上有终，有始有终才是完整。可一个朝代怎么能叫？君乾嘴角微扬，所以换一个角度——不取，取那个贯穿始终、亘古不移的东西。天地的根本法则，万物的运行之理。
杨逍眼睛亮了：教主是说——
你让人继续想。君乾站起身，不用急。好名字值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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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天，一个人送来了一个名字。
这个人不是杨逍召集的鸿儒学士，而是明教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吏——他原本是个落第秀才，跟着明教南征北战，在后勤部门管文书档案，平日里沉默寡言，谁也没注意到他。
但他读了一辈子《易经》。
那张泛黄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附了一段话：
臣读《易经·乾卦》，乾者，天也，健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元朝取字，不过是之意；而字，才是统御天道、刚健不息之本。乾卦六爻，从潜龙勿用到飞龙在天，再到亢龙有悔，涵盖了一整个兴衰周期。以为国号，既是警醒——提醒后人知进退、懂敬畏；也是期许——愿我朝如天道运行，刚健中正，永续不灭。
乾为八卦之首，纯阳至刚，象征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二字，前无古人。秦皇汉武未曾用过，唐宗宋祖未曾想过。独一无二，正合教主万世不易之志。
这张纸辗转到了杨逍手上。
杨逍看完，手微微发抖。
他连夜进宫，把这张纸呈给君乾。
君乾看了很久。
大乾。他轻声念了一遍。
殿中烛火微微跳动。
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应天的夜空，钟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长江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杨逍听得清清楚楚。
就叫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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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号既定，接下来的事情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来。
年号——君乾没有犹豫，。这二字是明教的根，从圣火词到教义核心，二字贯穿了明教数百年的历史。以为年号，既是告慰历代明教先烈的在天之灵，也是昭告天下——新朝的光明，从圣火中来。
历法——沿用夏历，但重新修订。君乾命薛慕华带领一批精通天算的人才，参照历代历法之长，编纂新历。新历以纪年，光明元年即从登基之日始。
服色——以赤色为正色。赤色是明教的传统，也是汉家天下的传统。但君乾加了一条：官服纹样不再沿用龙凤，而是以为核心图腾——大明终有日落时，大乾之日永不坠。
礼制——这是最复杂的一项。登基大典的仪制涉及祭天、告庙、颁诏、受朝贺等数十道程序，每一步都有讲究。杨逍带着礼官们翻了半个月的古籍，又参考了唐宋两朝的登基大典，拟定了一套乾坤大典礼制——取定乾坤、开太平之意。
官制——这是另一个大工程。元朝的官制混乱不堪，蒙汉两套体系并行，效率极低。君乾决定彻底改革，设三院六部：三院为中书院（掌决策）、枢密院（掌军事）、御史院（掌监察）；六部为吏、户、礼、兵、刑、工。每院每部的职能划分、人员编制、权责边界，都需要逐一厘定。
萧峰主动请缨负责军事体系的整合。天下初定，但战事远未结束——北方蒙古残余仍在活动，各地降兵的整编、边防的布防、水师的建设，千头万绪。他在枢密院连熬了七个通宵，拿出了一份详尽的《大乾军制草案》，将明教原有的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各路义军统一编为新军二十二卫，每卫五千六百人，合计十二万余精锐。
十二万够了？君乾看着草案问。
够了。萧峰答得干脆，精兵胜过百万。况且——他微微一笑，有教主在，何须百万？
君乾失笑：别拍马屁。
常遇春在旁边嘿嘿笑：元帅说得对嘛，教主一个人顶十万兵。
徐达摇头叹气：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