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越打越顺，弹指神通已用到了第五式，丁春秋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星宿派锦袍被真元弹得千疮百孔，狼狈不堪。
但他毕竟是修炼了七十余年的老怪物，虽然被弹指神通打得手忙脚乱，却始终没有露出致命破绽——他在等，等阿紫真元耗尽的那一刻。
君乾看出了端倪。
阿紫，他的声音平缓地传入阿紫耳中，弹指神通不仅可以弹真元，也可以弹暗器。将真元附在暗器上弹出，威力翻倍。
阿紫眼睛一亮。
她身上暗器可不少——星宿海的毒针、毒钉、毒蒺藜，整整齐齐地缝在袖中和腰间，一直没有机会用。
她右手在袖中一摸，三枚毒针扣在指间，北冥真元灌注其上，指尖一弹——
三道寒芒破空而出！
速度比纯用真元快了不止一倍，而且暗器体积小、轨迹刁钻，比真元气劲更难捕捉。
丁春秋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
三枚毒针射入他的护体真气，前两枚被挡下，第三枚擦过他的左肩，带出一道血线。
丁春秋闷哼一声，面色剧变——这臭丫头？
再来。君乾的声音不紧不慢。
阿紫依言，左手毒针右手毒钉，交替弹出。真元附在暗器之上，每一枚都裹着一层北冥真元的锋锐，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丁春秋拼命闪避，但弹指神通弹出的暗器速度太快、角度太刁，他只能勉强挡下大半，剩下的不断在他身上添伤。
第一枚——右臂。
第二枚——左腿。
第三枚——
阿紫将全部真元灌注在一枚毒钉之上，指尖一弹，那枚毒钉化作一道白光，直取丁春秋胸口！
丁春秋双掌交叠全力抵挡——
护体真气被弹指神通第五式一击而碎，毒钉穿透他的掌力防御，狠狠钉入他的右胸！
丁春秋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喉头一甜——
噗——！
一口老血喷出，在空中散成一片血雾。
他踉跄后退三步，双膝一软，一声跪倒在地。
右手捂着胸口的伤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面色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整个人佝偻下去，像一只被抽了脊梁的老狗。
长街之上，鸦雀无声。
方才还敲锣打鼓吹捧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的数十名星宿派弟子，早已跑得一个不剩，旗帜倒了一地，花花绿绿散在血迹旁边，说不出的讽刺。
——
阿紫喘着粗气，走到丁春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星宿老仙？她冷笑，法力无边？
丁春秋抬起头，满嘴是血，目光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堂堂星宿派创始人，逍遥派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今日竟然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上？
你……你……他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来。
阿紫回头看向君乾，等待下一步指示。
——
巫行云走到君乾身旁。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丁春秋，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像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梅剑。
梅剑立刻上前。
去拿壶酒来。
梅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转身快步入内。不多时，取来一壶温好的白酒。
巫行云接过酒壶，递给君乾。
师弟，用生死符。
君乾点了点头，接过酒壶。
他走到丁春秋面前。
丁春秋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丁春秋，君乾的声音很平静，你叛师欺祖，残害恩师，另立门户，以化功大法为祸江湖数十年——这些罪状，可认？
丁春秋咬紧牙关，不说话。
不认也无妨。君乾站起身来，认不认，结果都一样。
他将酒壶提起，倒了一些放在掌心，随即逆运真气——
生死符。
掌心的酒水在真气的催动下迅速凝结，化为一枚极薄极小的冰片。冰片在真气的包裹下微微旋转，折射出一缕寒光。
君乾屈指一弹。
冰片射入丁春秋的左肩，入体即化，仿佛凭空消失。
丁春秋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一股钻心蚀骨的麻痒从左肩炸开，如万千毒蚁同时啃噬，从皮肤到骨髓，从经络到脏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啊——！
丁春秋惨叫一声，身体猛烈抽搐，双手死命抓挠左肩，指甲嵌入皮肉也止不住那股从内而外的剧痒。
但这只是开始。
君乾弹出，第二枚——右肩。
丁春秋惨嚎，身体蜷缩成虾米。
第三枚——左臂。
第四枚——右臂。
第五枚——后背。
……
君乾一壶酒饮尽，十八枚生死符尽数种入丁春秋体内，从肩到背，从胸到腿，全身上下无一遗漏。
每一枚生死符发作的时间都略有先后，当第一枚的麻痒稍有缓解，第二枚便紧跟而至；当第九枚的剧痛刚刚退去，第十枚又从另一个部位炸开——十八枚生死符此起彼伏，交替发作，如同十八把钝刀同时凌迟，不死不休。
而且——
酒水生死符，比寻常清水所制的生死符威力更强数倍。白酒性烈，入体后与真气相激，冰片溶解的速度更慢、渗透更深、麻痒更剧，发作周期从寻常的九九八十一日延长至更长，且症状逐日加剧，永无止境。
除非施符者亲自出手化解，否则——
生不如死。
——
丁春秋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哀嚎声已经不像人声，更像一只被丢进沸水中的野兽。
他抓挠自己的皮肤，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却根本止不住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万蚁咬啮之痛。
饶……饶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掌门……掌门饶命……
方才还好一个逍遥派掌门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血水与汗水和在一起，整张脸扭曲变形，丑态百出。
掌门大人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星宿派掌门令——双手捧着递向君乾，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弟子愿献出星宿派一切！武功、宝库、弟子、地盘，全部奉上！求掌门大人开恩！求掌门大人饶命
他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皮开肉绽。
阿紫嘿嘿一笑：老东西，让本姑娘看看你还有什么宝贝。
她翻遍丁春秋的衣襟与腰带，终于从他内袍夹层中摸出一团几乎透明的丝线。丝线入手极轻，细若蛛丝，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银白光泽。
阿紫将丝线抖开，只见它软绵绵地垂落，毫无声息。她灌注一缕真气，那丝线猛然绷直，延伸至八丈之远，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将三丈外的一块青石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
好东西！阿紫眼睛一亮。
这便是星宿三宝之一——柔丝索。
此索以星宿海旁千年雪桑上的野生雪蚕丝绞制而成。雪蚕极寒而生，吐丝极少，每一缕丝线都需经数十年方能积攒足够用量。单根雪蚕丝便已坚韧异常，寻常刀剑难断；绞合百缕成索，更是柔中带刚，可束可割。
柔丝索通体透明，挥出时肉眼几不可察。阿紫试了几手，发现它远比寻常擒拿功法所及的范围更远——八丈之内，真气操控自如，索身所过之处无声无息，即便一流高手也难以察觉。
难怪先前众武者见丁春秋以柔丝索隔空擒人，纷纷误判其内力深厚——并非内力惊人，而是这件兵器本身便超越了寻常武学的界限。
阿紫将柔丝索缠在腕间，满意地拍了拍手：从今天起，它归我了。
巫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丁春秋磕头，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
她太了解生死符了。这是她创造的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丁春秋当年的化功大法就是从逍遥派偷出去的，如今被逍遥派的生死符制住，也算因果循环。
够了。
君乾开口，丁春秋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不是他不想叫了，是君乾一指点出，暂时压制了生死符的发作。
丁春秋浑身瘫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君乾偏过头看向四剑侍。
梅剑。
把他带下去。君乾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找个地方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梅剑招呼兰竹菊三人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丁春秋架了起来。丁春秋浑身无力，头颅耷拉着，嘴角还挂着血沫和涎水，曾经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君乾看了他一眼。
想着到时候带他到无崖子师兄墓前了结。
——
梅剑四人架着丁春秋离去，长街上恢复了安静。
旗帜倒了一地，血迹斑斑，空气中残留着腐尸毒的恶臭和白酒的辛辣气息。
阿紫站在原地，看着丁春秋被拖走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巫行云走过来，将空酒壶递还给梅剑，看了一眼阿紫，难得露出几分赞许。
弹指神通学得还行。
阿紫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膛。
那当然！姐夫教的！
巫行云嘴角微抽，没再说什么。
君乾抬头望向远处。
嵩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丁春秋已经拿下，萧峰的信应该也快到了。接下来——
少林。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阿紫：姐夫，丁春秋那边的星宿派弟子……
怎么你想当星宿派大师姐吗？君乾语气随意道。
怎么可能，我、我才不要当什么星宿派大师姐，我要跟着姐夫！阿紫急忙解释。
君乾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那你把话传到——丁春秋已被逍遥派掌门拿下，星宿派解散。愿意走的，限期三日离开登封，永远不许再打星宿派的名号。不愿意走的——交给你处置。
阿紫眼睛一亮，旋即又收了那股子狠劲儿，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