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外官道上,阿紫被七八个人围住。
为首两人身形各异——左边那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手持一柄铁扇;右边那个矮胖圆脸,肩上扛着一口铜鼎,鼎中隐隐冒出绿烟。
正是星宿派二弟子摩云子,三弟子出尘子。
摩云子铁扇一指:小师妹,神木王鼎呢?交出来,师兄们还可以替你在大师兄面前说几句好话。
出尘子嘿嘿一笑:师父的宝贝,有那么容易拿?
阿紫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神木王鼎不在我这儿。你们要找,自己去找。
不在你这儿?摩云子冷笑,师父的东西,除了你还有谁敢偷?
爱信不信。阿紫满不在乎,反正我没有,你们要抓我去见大师兄,那也由你们。
出尘子脸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大喝一声,铜鼎往前一送,鼎中绿烟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烟雾,而是他豢养的毒虫碧磷蝽,一旦沾上皮肤,便如蛆附骨,极难祛除。
阿紫在星宿派长大,对这些手段自然熟悉,足尖一点便退开数丈,从袖中摸出几枚毒钉反手甩出。
出尘子铜鼎一挡,毒钉叮叮当当弹开,却有一枚擦过他手背,顿时皮肉发黑。
臭丫头!出尘子暴怒,你用师父教的毒来对付我?
阿紫一边退一边笑:谁让你们先动手的?
她退着退着,忽然看见官道另一头走来几人——正是段正淳、君乾一行。
阿紫眼睛一亮,一溜烟跑到段正淳身边,伸手一指:这位是我爹!大理镇南王!你们敢动我,就是跟我爹作对!
摩云子和出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屑。
大理镇南王?摩云子嗤笑,段正淳?你一个一阳指的半吊子,也配管星宿派的事?
段正淳面色一冷。
他是大理镇南王,一阳指修为虽未至一品,却也绝非泛泛之辈。被一个星宿派的晚辈如此轻辱,如何忍得?
试试便知。
段正淳踏步而出,右手食指如钩,一阳指劲气破空,直取摩云子肩井穴。
摩云子铁扇横挡,只觉一股锐利指力透扇而来,虎口一麻,铁扇险些脱手。他心中暗惊——这大理王爷倒也不是全然浪得虚名。
但段正淳低估了星宿派的人数。
出尘子绕到侧面,铜鼎一倾,碧磷蝽铺天盖地而来。其余六七名星宿弟子也纷纷亮出家伙——蜈蚣旗、蛤蟆幡、蝎尾鞭,各种奇门兵刃上无一不淬了剧毒。
段正淳一阳指连点数人,逼退了出尘子,但摩云子铁扇夹着毒粉当面扑来,他不得不退。碧磷蝽沾上他的衣袍,瞬间烧出几个小洞。一名弟子的蜈蚣旗擦过他的手臂,皮肤立刻泛起一片乌青。
阿紫惊呼。
段正淳咬牙一指点出,将那使蜈蚣旗的弟子击退,但毒气入体,动作已明显迟滞。
阿紫急了,一把拉住阿朱的手,指着君乾喊道:姐夫!你倒是出手啊!
阿朱脸腾地红了,低声道:我……我不是……配不上公子的……
君乾看了阿朱一眼,嘴角微扬,随即踏步而出。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微点。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少泽剑!
那道剑气速度极快,精准得不可思议,正中出尘子手中的铜鼎。
的一声巨响,铜鼎应声炸裂,碎片四散,碧磷蝽在剑气余波中尽数化为齑粉。
出尘子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摩云子脸色大变:一阳指?!
君乾不答话,中指一弹——商阳剑!
剑气横扫,那六七名星宿弟子的兵刃齐齐脱手飞出,蜈蚣旗断成两截,蛤蟆幡炸成碎片,蝎尾鞭断成数段。众人只觉一股无形之力当胸撞来,纷纷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息。
段正淳扶着一棵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他堂堂镇南王,苦修一阳指数十年,面对星宿派七八人便已捉襟见肘。而君乾只抬了抬手指。
阿紫张大了嘴,半晌才回过神来,拍手笑道:姐夫好厉害!
阿朱脸更红了,埋着头不敢看人。
王语嫣倒是看得仔细,轻声自语:六脉神剑……六脉齐发,他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这时,官道尽头缓步走来一人。
此人身着紫袍,面容白净,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气质儒雅。但走近了才看得清——他双目之中毫无温度,嘴角虽带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星宿弟子,各执彩旗,浩浩荡荡。
星宿派大师兄——摘星子。
他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师弟们,目光最终落在君乾身上,拱了拱手:阁下好手段。一阳指,名不虚传。
君乾淡淡看着他。
摘星子又道:在下星宿派摘星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日后也好再讨教。
他话虽说得客气,但语气中并无半分敬意——不过是想探个底罢了。
阿紫从段正淳身后探出脑袋,抢着说:这是我姐夫!宗师高手!你们星宿派谁能打得过?
摘星子目光微动,宗师高手——果然如此。怪不得师弟们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是宗师前辈。他合上折扇,朝阿紫看了一眼,语气意味深长,阿紫师妹,神木王鼎……保管好。
阿紫一愣。
下一次来的,就是师父了。
摘星子转身欲走,君乾忽然开口:丁春秋何在?
摘星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目光微闪:阁下问我们师父?
我问的就是他。
摘星子合上折扇,淡淡道:师父他在星宿海,不曾过来。我们只是找小师妹追寻一件东西罢了,与师父无干。
君乾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摘星子拱了拱手,带人离去。
官道上安静下来。
阿紫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师父……丁春秋。
那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人。
星宿派人走后,段正淳盘膝运功,一阳指力逐穴逼毒。
碧磷蝽之毒阴寒蚀骨,与蜈蚣旗毒粉交织,不肯轻易就范。他连点天井、清冷渊、小海数穴,反复七次,逼出三团黑血,乌青方才褪尽。段正淳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看臂上紫黑印痕,苦笑:星宿派……果然毒辣。
星宿派众人远去后,君乾看向阿紫,语气平淡:你拿了神木王鼎?
阿紫一脸无辜:我可没拿他们东西,不信你搜。
众人向她打量——纤腰细细,衣衫单薄,全身上下不似藏得下一座六寸来高的木鼎。
君乾心中暗笑:这小姑娘狡猾得紧。原本不必理会,但她是阿朱之妹,少不得照付一二。
他手掌轻抬,袖风拂过——寒袖拂穴。
阿紫只觉浑身一僵,半分也动弹不得,瞪大眼睛道:你——
阿朱,看看她身上。
阿朱迟疑片刻,上前在阿紫身上摸索。阿紫又急又恼,却连嘴都合不上。
阿朱探手入她裙内,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事,脸色微红,将它取出。
君乾一放手,阿紫身子一松,那物事脱手——拍的一声,落在地上。
一座色作深黄的小小木鼎,木理之中隐隐约约泛出?红丝?,表面隐有细密纹路,正是星宿派至宝——神木王鼎。
阿紫气鼓鼓道:你还真搜!
阿朱忽觉鼎中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低头一看——鼎口之内,一条三寸来长的赤红蜈蚣正缓缓爬动,百足纷披,通体泛着妖异的红光。
啊——!阿朱惊叫一声。
君乾弯腰将木鼎拾起,掂了掂分量,收入袖中:这东西你留着是祸害,先替你保管。
阿紫瞪着他,却又发作不得,只得了一声,别过头去。
阿朱忍不住,拉住阿紫的手问道:阿紫,你拿那样一件东西做什么?里头还藏着蜈蚣,多吓人。
阿紫嘻嘻一笑:姐姐,那可不是寻常物件,是个宝贝。
宝贝?阿朱皱眉,一只装蜈蚣的鼎也算宝贝?
你不懂。阿紫得意洋洋,那可是星宿派最重要的东西,整个门派就这一件。师父宝贝得紧,平日里谁都不让碰。
她说着,又跑到君乾身旁,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姐夫,你还给我嘛!我好不容易才偷出来的。
君乾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袖中木鼎取出,放在掌心端详。
此物叫神木王鼎,属星宿三宝之一。君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
段正淳微微皱眉——他虽不知此物,但星宿派三字,在江湖上臭名昭着。
君乾继续道:这鼎的材质极为特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一股独特的气味。常人闻之毫无感觉,但对毒虫、毒蛇而言,这气味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指了指鼎口:鼎内燃烧特制香料后,方圆数里内的毒虫毒物便会被引诱而来,纷纷钻入鼎中。炼化这些毒物之后,便能辅助修炼一门功夫——化功大法。
阿紫的眼睛瞪大了——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