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司行玉被抬回山上,戚氏立刻就安排了一批丫鬟日夜不离地侍候她。毫无疑问,那些人就算不是戚氏的心腹,也一定是她信得过的人。可那几个人,司行玉却并不熟稔,有两个甚至都不曾见过。
她推测那几个,必定是曾经服会过阿婉的。
可此时跟在花白胡子老头儿身边一起进来的医女,竟然正是当时那批丫鬟里的一个!
“玉儿,看看谁来了?”
司行玉昨夜说已和顾夕岚私下退婚,江氏为此事还在犯悐,可此时顾家竟又为他们求来了神医,这无论如何也没有推辞之理。
她掩饰不住的高兴,一面把人引到屋中,一面赶紧吩咐人出去招待留在前院里的顾夕岚。
又打发人出去找原本是去见顾夕岚的司行戟。
司行玉极其艰难地从医女脸上移开目光,强行按下心头震惊,冲胡夫人咧嘴打了声招呼:“夫人恕罪,玉儿无法给夫人行礼。”
“无妨无妨,咱们两家常来常往的,哪需拘泥这么多?”
胡夫人说着便让开路来让那花白胡子老头儿上前:“这是何太医,太医院里治跌打金创的高手中的高手,有何太医给你诊治,包准药到伤除!
“何太医,司家小姐对我们侯府而言可是极要紧之人,还望阁下多多费心。”
何蔚把医箱交给医女,便信步上前来察看伤势。
司行玉下意识朝那医女看去,后者却恰恰也看了过来。双方目光在空中一触,便各自都收了回去。
司行玉心底却一片哇凉,没想到她千防万防着江少谦,他还是从顾家这边找到了机会!
可眼下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江少谦当初相信崖下抬回去的是阿婉,所以仍然安排了自己人去侍候,而这些人江氏和司行玉都不认得,这要是当场露了馅……
她扭头看向另一边已经热络交谈起来的江氏和胡夫人,抿紧双唇,气凝神地由着何蔚察看伤势,再不多吭一声。
“李太医的方略甚不妥,今后老夫每隔三五日前来开个方子,余下的便由这位医士留下来贴身照料,百日一到,落地行走几不成问题。”
查验完毕之后何蔚重新为她换药缠布,最后提笔开方。
司行玉却心底一惊:“小女子岂有这般大的脸面,敢留御医院医士亲身随侍?”
这何老头鼻子里一声哼,却道:“谢院使说顾世子这几日里往太医院催请过了不下十回,既是如此着急,便索性遣个医士照料你有什么不好?
“就是欠人情,那也是人家爷们儿间的事儿,整个太医院里这样的男女医士还有上百个呢,有是人调遣,你个小丫头操心这些作甚?
“老实养你的伤就是了!”
司行玉憋气瞥了眼这老头。人是随他进来的,他有没有与江家沆瀣一气尚且满身嫌疑呢,这才头回见面就倒数落起她来?
当着眼线在此,却也不敢多出声。
那医女却反而上前来,为她整理好衣裳,又接了何蔚递来的内服药丸喂给她,末了还往她手心塞来一物,这才平静无波地抽身退后。
江氏一面与胡夫人说话,一面目光还顾着司行玉这边,见她频频与医女对眼色,便留了心。等何蔚那边厢方子出来,交了给医女去抓药煎药后,便也回到了床前:“怎么样?”
“安心吧您呐!老头儿我可不会砸自家招牌。”
说完把医箱一挎,两步三摇的走了出去,也真亏他那把老骨头撑得住没摇散架。
胡夫人跟着道:“好了丫头,你好好养着,我且告辞了,你不是最喜欢我们后湖里那池子莲花吗?等你好了,伯母接你到侯府来赏花。”
司行玉满心复杂地冲她笑了笑:“多谢夫人。”
“叫伯母。”胡夫人纠正她。
司行玉略顿:“伯母。”
胡夫人这才眉开眼笑地由江氏送出去了。
方才济济满堂的房中顿时走空,司行玉火速拿出手心里的纸条展开,一眼便是江少谦那熟悉的笔迹:听芫芷的做。
看完后她嗖地把纸抓紧在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芫芷,必定就是那眼线的名字了。
倒是小看了他们,前能染指朝廷弓弩院使的死,后又能调动私养的弓箭手来抓顾夕岚,如今竟然还能够把手伸到太医院,把自己的人安插成医士——如此已很明显,前几日顾夕岚怎么也请不来太医,便也是他们从中作梗了!
只是他们这样的来头,到底又是出自哪一方?
“姐!”
行玉暗暗心惊之时,行戟自门外一跃而入。
她急忙打手势让他噤声。
果然那芫芷就自门外进来,轮翻看了看他们姐弟,才道:“司姑娘,在下已带了换洗衣裳,还请为在下指派个安顿之处。”
行戟要张嘴,行玉已抢先道:“这些事当由管家安排,流金,快领这位医士去见管家,务必妥善安排。”
门口正烧水的流金当下放了火钳,进来领人。
等她们出门走远,行玉才将手里的纸条递给行戟:“江少谦得手了!你看。”
“玉儿。”
司行戟讶然之际,江氏也已送客返回,进了屋后她快速来到床前:“那医士是怎么回事?”
“是戚氏身边的人,他们竟然通过广平侯府把眼线送进来了。”行玉神色沉凝如水,把江少谦亲笔写的纸条又递给她,“这就是昨夜里江少谦趁夜出动后的结果!他们一夜之间就已经有了妥善之策,并且还成功了。”
“他们竟然撼得动太医院?”江氏面颊颤动,初闻时的怒气瞬间化成惊色,“那可是宫中的御医,皇上的近臣!这两个畜生,他们到底搭上了什么人!”
行玉五味杂陈。转头看向弟弟:“你呢?去哪儿了?”
行戟咬牙:“我在南城衙门遇见了郝建功,他带我上顺天府翻查了文书,倒是把整条胡同所有宅子的主家都查出来了。
“只不过,这些几乎全是京城纨绔子弟们置的别院,有些还养着外室。唯有的两家都是商贾持有的,而商贾本人都在南边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