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团漆黑,行戟哪能看到什么情形?更不要说听到什么了。
带出来的护卫又留在外头望风,眼下就自己一个人,就是想要堵住门口,挖出屋里那人的形容相貌,也是做不到。
什么都探不到,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他不由把目光一转,盯向了先前开门的婆子。
后方史进紧盯着他藏身的角落,心里也开始打鼓。
这小院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们世子那么纯洁的人,怎么会跑到此处来?
双方都在纳闷的时刻,只见那屋里火光一闪,灯又亮起来了,房门打开,江少谦走出门来,他身后仍然是抱着琵琶唱曲的伶人,只是先前帘栊下那一席袍角,此刻却已不见了。
行戟倏地挺直腰身,扑向小院的背面,小楼后方一顶小轿,此时正好被抬着走向胡同深处!
行戟不由分说追过去。
后方赶过来的史进一见此状,却倏地一惊,也不由分说跟上了他的脚步!
那两人抬的小轿极不起眼,旁侧也只有一个家丁提着灯笼照路,这阵仗莫说前方黑衣人武功不弱,就是寻常会些拳脚的武夫,这一上前也能拿下!
可从小跟在翼王身边那帮经验丰富的侍卫身边长大的史进却眼尖的看到,就在胡同两壁之上,还潜行着好几个暗卫。
不管前方那人是不是翼王世子,他都是从司家出来的,跟他们世子的下落肯定有些关系,这一扑上去,难道还有机会全身而退吗?
行戟两眼只盯着那小轿。
小楼后方直通这条胡同。
且两边都没有什么民居。
如果这小轿不是从那楼里出来的,他能就张嘴吃了它!
但他卯足劲前行到半路的时候,也蓦然发现不对劲了!
明明无风的夜晚,两边墙头草却嗖嗖地在动。
他匆忙看了两眼,紧接着就把后背贴近了墙根。
这两眼看过去,动静传开了两三丈,按脚步来算,就少说有十来人之多!
江少谦所见之人,竟然还有如此之大的来头?!
“什么人?!”
一道寒光随着前方的低喝飞射而来。
司行戟屏气凝神,看准寒光飞来的方向避开半步,直到前方又恢复了安静,他才借着阴影躲避,扭身往回退走。
才走几步,却与一人撞个满怀,行戟反应奇快,定身的当口已经抽出长剑。
史进吓了一大跳,一是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二是没想到这小子反应如此之快!
下意识抬臂抵挡的当口,他余光瞥见前方的小轿,身形忽然一顿,指着前方道:“快看!”
行戟凝眉侧开半身,只见先前那顶轿子,竟已突然消失在胡同之中。
而先前墙头那些动静,此时也全然消失了。
行戟惊疑地看向两边高墙,只见皆是气派不凡的大宅,一看主家便是非富即贵,再一看墙头之下,各有两道小门通向胡同。
此处离胡同口还有几十丈的距离,也就是说,瞬间就消失在眼前的小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它方才快速隐在了这当中的某一道小门之中!
司行戟急行两步,看了看空荡荡的胡同,又转身看向身后,但见方才遇到的那浓眉大眼的家伙,竟也已溜了!
……
司行玉睡不着,拿着袖弩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弄之时,房门一开,流金打开帘子,江氏走了进来。
行玉连忙把手停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路稳步走到了床前的母亲。
灯光映照着这一张瘦削的脸庞,把她尚且红肿的双眼之下照出一片阴影。
“母亲怎么还没睡?”
“我也睡不着。”江氏在床沿坐下来,喉咙嘶哑的回了这句,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一寸寸地打量着她的眉眼,“直到现在,我也仍然不敢相信,是江家把你害成了这样。”
从她回来到现在,几乎一个昼夜过去,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行玉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被母亲轻轻压住了嘴唇:“你不用再解释,我信你。你是我的女儿,你的每一个字我都相信。”
行玉静静的望着她,眼眶不觉有些酸涩。
江氏把手放下,沉咽一下喉头,嗓音更加嘶哑:“你说,你父亲的死,江少谦也默认有参与。”
“是。”行玉点头,“从我后来得到的一些线索来看,他们盯上的是我们司家,不仅仅是我。”
“正该如此。”江氏幽幽看着前方灯光,“他们兄弟二人此番得获殊荣,提前起复,原先我们只觉得这是老爷子的面子,如今想来,这两个官职多半就是一笔交易了。
“江少谦一直觉得你外祖父早就应该入内阁,而你外祖父的资历也确实足够深厚,加上因为丁忧而险些丢掉了官职,有这些作为导火索,他心里有怨怼也不奇怪。
“只是万万让人没想到,他竟然会狠毒如斯!”
司行玉纳闷:“因为丁忧而险些丢了官职,这是怎么回事?”
江氏幽幽目光逐渐转冷:“按朝堂惯例,除非担任要职重职的官员,朝中中下层官吏丁忧一般会保留原职,丁忧结束报告朝廷,走完章程还会回到原岗。
“所以江少谦原本也该是走这个路数。
“但去年元宵前后,他原来的官职竟然让人给顶走了。
“当时吏部给出的回复是,候补的官员太多,让排队的官吏先顶上,等江家丁忧结束之后,再另行安排。
“当时江少谦气愤不已,那段时间曾请求过你外祖父,让他出面去周旋保全官职。
“但你外祖父的听了一圈下来,却得知那两个顶替上去的官员,竟然是霍阁老长子的学生。
“也就是说,连你外祖父出面都不可能讨要的回来了。”
行玉惊疑:“此事我为何不曾听说?”
江氏深深望着她:“因为事情过后没几天,他自己就消停下来了,再也没有提过闹过。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想通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时候应该他就是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行玉心惊:去年元宵节前后,那岂不正好就是在一年多以前?
而他们寻找到阿婉作为替身,从筹备到得手所需的时间来算,岂不也正就是一年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