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鼓鼓囊囊的,行玉摸着不像是纸张,拿出来一看,却是半块玉佩,寸长大小,看雕刻的纹路,竟是一条蛟龙的尾部。
“莫非是宫中之物?”
顾夕岚凑近细看了起来。
这龙尾也并不完整,只有前端和尾端露出水面,中间一段竟是潜在水中。
“不像是。”司行玉反复看了几眼,摇起头来,“这玉的断口很规整,而且刻纹也很新,这不像是特别之物,反倒像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但是他放在暗格里!还特意用丹青挡着。”
行玉把玉放下:“没有答案的事情不要纠结。先处理要紧的事情,去给母亲写信吧。”
行戟点头。
顾夕岚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他出门后,走回来:“我回去禀报母亲,明日一早请太医过来。”
“好。”行玉道,“小顾,多谢你。”
顾夕岚皱眉:“跟我说这些。”
想到她又叫自己小顾,眉头又松开了,挺了挺胸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关键时候还得他来,不像那个小白脸,只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行玉白他一眼:“顾夕岚,你记着我们的约定就好了。”
顾夕岚也不与她争辩,正了正衣襟走出去。
行玉对着熟悉而空荡的屋里,缓缓吐一口气,又拿出了先前那半块玉。
玉的质地不算讲究。
但却刻的是条潜在水中的龙尾,而且还刻意只做了一半……
这不像是什么要紧的宝贝,倒像是某个象征。
摩挲片刻,她放弃地躺下来,随后又扬声道:“流金,我要吃梁嬷嬷做的汤圆,还要芝麻馅儿的!”
……
江少谦进城可就没有那么方便了,打发当夜一直在监管府墙的江少询留在山庄,他即拉着戚氏登了马车。
到了城门之下,递了名牌,城下将士并不吃这一套,他塞了一把银票,总算放行。
夜深人静,江府里已经半熄灯火,只有正院书房里还光影跳跃,家丁不时拨一下灯芯,又或者给案后的江望石递一递茶水。
案上卷宗堆积如山,江望石逐本翻阅,眉头始终不曾松过。
“老爷,夜深了,身子要紧。”
从年轻时就跟随在他身边的老仆江安看着已经只剩最末端的一截灯芯,忍不住出声劝道。
江望石叹一口气,微抬双眼,看着前方:“桂西时疫已经两月有余,还未曾得到破解之法。朝廷虽拨了几笔银子,每回上报的灾民死亡人数都在上涨。”
江安愕然:“竟然如此严重么?京畿却丝毫不曾听闻。”
“可怕的正在这里。如此之多的生命消失,京城之中却无人传播,能够压制住的,可见是有多大的手腕。”
江望石起身走出书案,负手拈须,踱到了窗户前。
窗外夜色黝黑,深沉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而背对屋里站在窗下的他,瘦削的身影却显得越发挺拔。
“老爷,”江安拿着披风上前,“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年也多亏了您在内阁周旋,江府才一直都平安无事。您受累了。”
江望石没有说话。
而这时院门口忽然亮起一灯,门房手持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进院来:“老爷,二爷和二太太回来了!”
江望石目光骤然顿住,一抹灼人光芒随之闪现在眼底:“出了什么事?”
他信步走到门下,院门口光影更亮了,江少谦和戚氏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过来。
“父亲,儿子该死!……”
江望石双唇紧抿,片刻方道:“说,到底怎么了!”
江少谦攥紧双拳,硬着头皮回道:“顾世子日前到山庄里探望玉儿,我们当时怕节外生枝,假称怕过了病气给他,竖了屏风没让他们相见。
“结果顾世子心下起疑,竟然暗中去灯火寺告知了戟哥儿,方才二人摸黑刺探了山庄,发现玉儿重伤在身。
“戟哥儿痛斥儿子们虐待了玉儿,那小子借着顾世子的力量,强行把玉儿给带走了!”
江望石负在身后的双手倏然散开,怒瞪的双眼之下,两颊已被咬得鼓起:“没用的废物!你们简直,简直没有一件事情能办妥!”
“父亲!”江少谦绷紧身子,勉力稳住声息,“儿子固然有错,但儿子以为,事已至此,该即刻想办法善后才是!
“玉儿身负重伤,戟哥儿不知轻重的把她带回去,耽误了病情如何是好?
“父亲还为她请了太医,明日太医一来巡诊,又该上哪里找人?
“儿子恳请父亲当机立断,即刻出马上司家把人给带回来。”
江望石迅疾的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猛地停在江少谦面前,对着他指了又指:“原以为你是个能干事的,没想到竟是个草包!
“你如今知道担心她的病情,早干什么去了?
“如今顾世子插了手,那可是她的未婚夫!你姐姐一家还指望着玉儿嫁过去之后得到庇护,如今他亲自出面把人接走,你以什么立场去接人?
“他顾夕岚会肯吗?
“你是要越过你姐姐,和顾家生嫌隙吗?!”
戚氏看到这里,也不能不上前说好话:“父亲,一切自然都是我们的错。只不过少谦思虑的也是事实,伤还是要治的。
“倘若接不回人来,那不如这样,还是请父亲去走一趟,宫中请来的太医,从明日起就径直去司家看诊。
“为了弥补过失,儿媳再派两个人去司家贴身照顾玉儿,一直到他伤病完全恢复为止!”
江望石同样怒瞪着她,但到底顾及着儿媳脸面,没有像刚才那样破口大骂。
他倏地脸朝外:“江安,你立刻去司家一趟,好生安抚他们姐弟。就说明日一早,我亲自带着太医登门,让戟哥儿不要任性!”
江安立刻领命,转身退出了门口。
戚氏与江少谦对视一眼,暗中吐了一口气。
看到桌上有茶,又端起来,递到江望石面前:“父亲消消气,回头我们定然赔罪。”
江望石把茶接到手,却又朝他们瞪过来:“此事既已传开,你姐姐那边是瞒不住了!
“你们还愣在这里,不赶紧亲自去灯火寺负荆请罪,索性把人接回来,难道是想等到戟哥儿抢先回去告状,到时她回来和娘家反目成仇吗?”
戚氏心口微微一提,看一眼江少谦,后者把眼垂下,声音沉而凛冽:“还不快听父亲的命令,备车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