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宇创资本,二十三楼。
李慕雅把最后一页文件签完,合上笔帽,说:这一季度的收尾,就这些。
对面坐着的副手周峤接过文件,说:李总,新项目的尽调下周就启动,您不在也没问题。
李慕雅说:嗯。有事打视频。
周峤说:您这季度假,休得真干脆。
李慕雅说:不是度假。回村过中秋。
周峤欲言又止,最后说:李总,您跟那位……夏总,到底什么情况?
李慕雅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八卦了。
周峤笑着说:公司上下都传遍了。说是您定了中秋给他答案。
李慕雅说:传就传吧。中秋见分晓。
周峤说:那您可别把公司也搭进去。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您心里有数就行。
李慕雅也笑了一下:我心里有没有数,中秋过了才知道。
下班以后,李慕雅坐在办公室里,没急着走。她打开邮箱,处理了几封邮件,又把抽屉里一份没看完的合同抽出来翻了两页,翻到一半,忽然看不进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蓉城华灯初上,高楼连成一片光海。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光海再亮,也不如村里那棵桂花树下的灯好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推门进来,说:李总,蓉城商会的陈会长又打电话来了,问中秋前想约您吃个饭,谈谈新能源基金的意向。
李慕雅说:推了。
秘书说:推了?陈会长约了您三次了。
李慕雅说:中秋前不接新局。跟他说,节后我去拜访他。
秘书应声出去了。李慕雅回到办公桌前,把电脑合上,又打开,最后还是站起来,把窗开了一条缝。
蓉城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空调外机的味道。她忽然有点想念村里那种风——带着桂花香,混着河水的气味,吹在脸上是软的。
她拿起手机,给韩霜打了个电话:韩霜,训练营那边,中秋前后什么安排?
韩霜说:中秋放三天假。不过民宿那边热闹了——苏晚姐要办长桌宴,全村的桌子,听说林导要拍特辑。
李慕雅说:苏晚现在,忙得过来吗?
韩霜说:忙!但忙得高兴。李总,我偷偷跟你说,苏晚姐现在状态可好了,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以前她刚来的时候,总是绷着。
李慕雅说:松下来就好。
韩霜又说:对了,简工在村里扎灯笼呢,说要把长桌宴挂成灯街。您是没看见,简工那图纸,画得跟艺术品似的。
李慕雅说:她手巧。
韩霜说:您不在村里,村里可热闹了。
李慕雅沉默了一下,说:我后天就回去。
韩霜说:那太好了!您回来,我让苏晚姐给您留最靠河的位置!
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很久没动。
苏晚忙得高兴。林小北要拍特辑。简宁扎灯笼。夏宇钓鱼。
她忽然发现,她不在的这些日子,村里好像已经长出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河,有桂花,有苏晚的民宿,有林小北的镜头,有简宁的灯。
而她,在二十三楼。
她站了很久,给夏宇发了条消息:我后天回。
夏宇回得很快:我去接你。
李慕雅说:不用。我自己回。
夏宇说:那我给你留饭。
李慕雅看着两个字,笑了一下。她回:你做的?
夏宇说:我钓的。
李慕雅:……行。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夏宇,你可想好,怎么跟我交代。
那天晚上,李慕雅收拾行李。她翻出一件旧毛衣,是去年冬天在村里,苏晚送她的——准确说,是苏晚织好托人带来的。当时她们的关系还别扭着,这件毛衣,算是一个台阶。
她摸着毛衣柔软的线,想起苏晚在民宿剪彩的样子,想起林小北举着机器的样子。
她想起去年她第一次回村那天。夏宇站在桥头等她,手里拎着一兜鱼,说村里没啥好东西,鱼管够。那时候她以为,她回去是看看这个中了奖就躺平的老同学,到底在折腾什么。
她没想到,这一看,就是一年。
一年里,她看着他从一个人钓鱼,变成修桥、盖民宿、带全村赚钱;看着他身边多了一个苏晚,多了一个林小北,多了一个简宁。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的——也许是在桂花树下,他第一次跟她说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的那天晚上。
她又想起第二季发布会那天。台下的人起哄在一起,她坐在人群里,心悬着。她看见林小北上台圆场,看见夏宇接过话筒,听见他说:我不骗人,也不让人骗。
那句话是说给所有人的。但她知道,有一半,是说给她听的。
那天晚上散场以后,她没有找他。她站在桥头等了一会儿,看见他远远地走过来,又停住脚步,转身回了民宿。她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得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逼不得。
现在,中秋到了。
她把毛衣叠好放进箱子,又往里放了一盒蓉城的点心。她记得王大爷爱吃甜的。
她不知道中秋那晚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得回去。
不是去抢什么。是去把话说清楚。
她合上箱子,给简宁发了条消息:后天回村。中秋一起过。
简宁回:好。正好有事跟你说。
李慕雅问:什么事?
简宁说:见面说。
李慕雅看着这条消息,没多想,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蓉城的月亮挂在天上。她看着月亮,忽然想,村里的月亮,是不是比这儿的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