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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嘈杂的酒吧里,柳飘飘像一尊安静的雕塑,藏在柱子投下的阴影中。她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缭绕的烟雾,牢牢锁定在卡座里那个脏辫青年身上。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啧,这破光线……”她心里嘀咕,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悄悄调出了相机功能,切换到录像模式(录像可以后期截取清晰帧)。她将手机看似随意地举到脸侧,屏幕对着自己,假装在自拍或者查看信息,实则镜头微微偏转,对准了林小海的方向。

手指按下录制键。屏幕里,林小海正仰头灌下一口啤酒,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酒吧变幻的彩灯下清晰可见。他放下酒瓶,和旁边的紫毛说了句什么,咧嘴笑了起来——这个笑容,虽然带着街头浸染的痞气和夸张,但那嘴角上扬的弧度,眉眼弯起的形状,与老林小心翼翼珍藏的那张证件照上的腼腆笑容,隐约重合。

柳飘飘手指轻点,暂停录像,快速在录像文件中截取了几帧最清晰、角度最正、特征最明显的画面。其中一张正好抓拍到林小海半侧着脸,没被脏辫完全遮住,也没做太夸张表情的瞬间。

“搞定。”她满意地收起手机,将照片存入一个加密相册。证据在手,接下来就是如何“使用”的问题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酒吧,而是又观察了一会儿。林小海和那伙人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玩得正嗨。柳飘飘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起身,付了苏打水的钱(虽然没怎么喝),走出酒吧。

回到车上,她才掏出手机,看着那张高清照片。照片上的青年,与记忆中那对老实巴交、满脸风霜的夫妇,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这算什么?叛逆期mAx?还是被洛杉矶的‘自由空气’熏坏了脑子?”柳飘飘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老林的电话(之前为了方便联系存的)。

她没有立刻拨打。而是先调出短信界面,手指翻飞,快速编辑起来:

【林师傅,有点线索。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短信发送。她没附照片,也没说更多。先吊一下,看看反应,也给自己留足操作空间。

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老林打来的。接通,那边传来老林急促、紧张又充满希冀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可能是在仓库某个角落:“柳、柳小姐!您说有线索?是……是小海吗?什么线索?您在哪儿看到的?”

柳飘飘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等他那股激动劲儿稍微过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林师傅,别激动。我就是偶然看见个人,觉得有点像你上次给我看的照片。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骤然加粗的呼吸声。

“不过什么?柳小姐!您说!不过什么?”老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过,样子变化挺大的。头发染了,还弄了一头小辫子,穿着打扮也……挺‘时髦’。跟一帮外国小子在酒吧玩呢。”柳飘飘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老林心上,“我拍了张照片,发你看看。你仔细辨认一下,是不是你儿子。别认错了,闹笑话。”

“照片?好好好!您发!快发给我!”老林的声音都在抖。

柳飘飘挂断电话,将那张精心挑选的高清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她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

几乎是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老林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接起电话,柳飘飘听到的不是老林的声音,而是一声压抑到极点、却仍泄露出来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紧接着是陈姨带着哭腔的惊呼:“老林!老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老林粗重、颤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发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切的痛苦:“是……是他!是小海!是他!柳小姐!是他在哪儿?!哪个酒吧?!求您告诉我!告诉我地址!”

柳飘飘听着电话那头几乎失控的情绪,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在快速评估:反应剧烈,确认无疑。情绪激动,有失控风险。现在告诉他们地址,这对夫妻怕是会立刻不管不顾冲过来,万一闹出动静,打草惊蛇,还可能把我牵连进去。不行。

“林师傅,陈姨,冷静点。”她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听我说。人是找到了,但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愿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他那些朋友是些什么人?你们就这么冲过去,万一他不认你们,或者他那帮朋友起冲突,你们怎么办?在美国,你们连英语都说不利索。”

她的话像冰水,泼在老林夫妇滚烫的心头上。电话那头激动的喘息和呜咽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般的沉默。

“那……那怎么办?”老林的声音充满了无助,“柳小姐,您有见识,您帮帮我们!只要能找到小海,问清楚他为什么不回家,哪怕……哪怕他真不想认我们了……我们也得知道个为什么啊!” 陈姨在旁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柳飘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放缓了语气,带上一丝“为难”和“为你们考虑”的意味:“这样吧,地址我先不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情绪不稳,容易出事。我这两天先帮你们盯着点,看看他经常在哪儿活动,是一个人还是总跟那伙人在一起,摸清楚点情况。等时机合适,我想办法跟他单独聊聊,探探口风。如果他愿意谈,或者情况允许,我再安排你们见面。你们看怎么样?”

她给出的方案合情合理,既展现了“帮忙”的姿态,又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同时,“先不告诉地址”也是一种无形的控制——想要更多信息?想要见儿子?那就得继续听我的,好好为我工作。

老林夫妇此刻哪里还有别的选择,他们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连答应:“好!好!都听柳小姐的!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行了,别谢了。看好仓库,把我交代的活儿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柳飘飘适时地提醒他们的“本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保持电话畅通。记住,别自己乱跑,更别去报警或者到处打听,万一打草惊蛇,你儿子再躲起来,我可没处找去。”

“明白!我们明白!一定不乱来!”老林忙不迭地保证。

挂了电话,柳飘飘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心累,但更多的是掌控局势的满足感。

“好人做到底?不,我是生意人,投资要讲回报。” 她看着窗外酒吧闪烁的霓虹,眼神冷静,“老林夫妇的忠诚度和工作积极性,这下算是彻底锁死了。

如果他们儿子能‘浪子回头’,哪怕只是部分回头,这对夫妻未来能发挥的作用,可能会超出预期。当然,前提是这熊孩子别给我惹出大麻烦。”

她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街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接触”林小海。直接上去摊牌?太蠢。找人递话?没合适的人。或许……制造点“巧合”?

看来,她得在林小海经常出没的地方,多“路过”几次了。

夜色渐深,柳飘飘的车汇入洛杉矶不息的车流。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酒吧的霓虹在镜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一张照片,一通电话,一段失踪与追寻的故事,被她轻巧地捏在了手里,成为她末世棋盘上,又一枚可以移动、也可能带来意外惊喜或风险的小卒。

而远在仓库里,抱头痛哭后又相互搀扶着、对着手机照片看了又看的老林夫妇,命运的红线,似乎因为那个看似冷漠实则精于算计的年轻女人,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只是这偏转,最终会指向团圆的港湾,还是更深的漩涡?

柳飘飘不知道,也不甚关心。她只关心,这步棋,下得值不值。

目前看来,开局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