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天之菩卑能命合起泛黄神卷,快步走来,卷轴之上密密麻麻布满神纹路线。
“路线已推演完毕,最稳妥的通路尽数标出。”
众人闻声齐齐聚拢,目光下意识落在梁逸尘身上。
须佐之男看在眼里,眉头微挑:“我观你们一众妖鬼,修为个个不俗,为何事事以这小道士为主?”
众人尚未开口应答,梁逸尘已经乐呵呵点头,顺着话头接过。
“须佐命说得对。”
他朗声说道:“从此刻起,一概听从玉藻前大人差遣!”
须佐之男听见他硬生生把 “须佐之男” 拆去后缀,单扣一个 “命” 字的诡异叫法,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
但眼前一幕实在怪异。
堂堂下界一众凶煞妖邪,居然清一色听凭一名晚辈道士调遣,此刻更是全员转头,齐刷刷望向玉藻前。
须佐之男纵然满腹疑惑,却碍于局势,终究没有开口多问。
玉藻前无奈轻摇了摇头,早已习惯这群人的操作,转头看向天之菩卑能命。
“带路吧。”
天之菩卑能命颔首应声,率先踏步而行,边走边审慎叮嘱道。
“这条路线已是我推演极限的最稳通路,但神代裂空余势未消,沿途仍有数道隐匿神关。”
“前路凶险,依旧需要众人协力。”
天之菩卑能命走在最前,手中那卷泛黄的卷轴微微泛光。
众人敛息尾随,脚下是若隐若现的云石碎片。
约莫行出百余步,天之菩卑能命忽然驻足,抬手示意停步。
他侧耳听了片刻,指尖在卷轴边缘轻轻一划,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
“再行百余步,会遭遇一队神将,约莫七人,巡弋路径是自西向东。”
他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最先迎上的是一个佩长戟的神将。”
“大岳丸无需周旋,横斩即可破其甲胄。天狗紧随其后召起妖风遮蔽视线,余下的……”
他转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梁逸尘身上。
但言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称呼。
“……梁道长,冲阵瞬息可破,前后合计不过三息。这番布置动静最小,能在神将发出警讯之前结束。”
梁逸尘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问,天之菩卑能命已经收回目光。
“走吧。”
百步路程转瞬即至。
云层微微翻涌,果然有一队银甲神将从西侧云海中整齐踏出,为首的佩着一杆长戟。
他们显然没有察觉到暗处潜伏的众人。
大岳丸的在云层中一闪而过,刀锋自左向右横切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佩戟神将的肩甲缝隙。
刀芒透甲而入,那名神将的身形甚至连晃都没来得及晃一下,便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大天狗翅翼一振,妖风骤然暴起,将整队神将的行迹笼入其中。
妖风之内一片模糊,连兵器上的神光都被压得暗几分。
紧接着是梁逸尘。
他没借着妖风掩护踏前数步,横刀连鞘都没完全出,刀柄在第二名神将颈侧一磕,第四名神将手腕一拧,第六名神将膝弯一压……
第七名神将的枪尖才抬到一半,梁逸尘已经收刀站定。
最后一名的枪尖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连人带枪侧倒在地。
前后三息,干净利落,一声喊叫都没有发出。
妖风散去。
大天狗收敛翅翼,落回地面。大岳丸将妖刀归鞘,其余人陆续从暗处走出。
梁逸尘看得新奇,凑到天之菩卑能命身旁,啧啧称奇。
“可以啊前辈,你这是什么路子?提前掐算好的?”
“连我们出手顺序都算得丝毫不差?”
天之菩卑能命还没来得及回答,菜菜子已经从后面走上来,接过了话头。
“天之菩卑能命本就是高天原少见的阵算神职。”
“他的本命权柄,便是测算战局变数。”
“寻常神将的攻防间隙,在他的神纹推演之下,根本毫无秘密可言。方才的布置,不过是他最基础的神通罢了。”
梁逸尘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专业对口啊。”
然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队伍继续前行,他却像开了话匣子一样,端着挟山填海的竹简,却一点没看。
而是凑到相柳所化的那道浓稠黑雾旁边,一边走一边侧着脑袋往雾里看,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
“老柳啊,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那我问你,伏羲到底厉不厉害?比你家共工如何?”
黑雾沉默了片刻,居中的那颗头颅微微动了动,似乎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梁逸尘完全不在意对方不搭理他,继续凑得更近了些。
“定鼎中原的那口鼎长啥样啊?是圆的还是方的?上面刻的字你见过没?”
黑雾里传出一声冷哼。
梁逸尘又走两步:“大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听说是三过家门不入,那他媳妇没意见啊?”
黑雾终于动了,一颗较小的蛇头从雾中探出,竖瞳扫了他一眼。
“你再问这些废话,我把你扔进裂隙里。”
梁逸尘嘿嘿一笑,后退半步,但过了不到十息,他又凑了上来。
“那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不烦你了。”
黑雾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你为啥在尾巴里藏把剑啊?”
此话一出,黑雾猛地凝滞了一瞬。
然后那颗居中的最大的蛇头从雾中缓缓探出,整道黑雾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我、藏、的、吗?”
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大禹砍完我,剑卡在尾骨里没来得及拔出来!让我跑了!”
“你他妈再问!”
“我咬死你!”
梁逸尘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声砸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连连摆手。
“得得得,不问了不问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匆匆挪了几步,从黑雾旁边灰溜溜地缩回了队伍中段。
众人皆是一脸“早该如此”的表情。茨木甚至没忍住嗤了一声,被大岳丸横了一眼才收住。
梁逸尘安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又不自觉地往队伍前头挪了几步,凑到了须佐之男身旁。
他搓了搓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须佐命前辈……”
须佐之男脚步一顿,眼皮跳了一下。
他对这个被强行拆去“之男”,硬生生把尊称和后缀搅成一团的叫法有着本能的不适,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