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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尘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前倾,看着林堂主。

“接下来这几天,不太平。华阜的人手往回收一收。铺子能关的关,能歇的歇,别在外面晃。”

林堂主看着梁逸尘,眼睛里的狐疑慢慢变成了认真。

“多严重?”

梁逸尘靠回椅背。

“说不好,严重的话,这几天会有很多生面孔在东区走动。”

“不严重的话,什么事都没有。但我不想赌。”

林堂主沉默了片刻,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梁逸尘。

“苏老那边……”

“先别告诉他。”

梁逸尘站起身,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

“他知道了会担心。担心了就会问。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窗旁的盆栽。

“等事情过了,我自己跟他说。”

林堂主的目光在梁逸尘脸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走?”

梁逸尘转身朝门口走去。

“诺丁山巡游节后。”

梁逸尘回到租住房,从床底再次抠出那只葫芦。

摇了摇葫芦,里面传来鼾声,悠长而均匀。

梁逸尘挠了挠头,神兽这种东西这么能睡吗?

他没有打扰驳,把葫芦塞回床底,将自己往床上一扔。床板“嘎吱”一声,几秒后便沉入了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旷野上,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头顶是铅灰色的天。

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赭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

朱友珪。

他站在旷野上,怔怔地看着梁逸尘,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没有声音。

随即雾气里走出来另一个身影,蓝衣圆领,脊背挺得笔直。

朱宏恒。

他看着梁逸尘,嘴角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雾气渐释,一个巨大的身躯蜷成一团,盘踞在若隐若现的雾气里。他浑身裹着黑气,复眼里是一团暗红。

陈玄。

随即青金鳞片在雾气中缓缓显现,灯笼大的眼睛半睁半闭。

雾气骤然裂开,一个背生双翅的身影从天际落下来,落在梁逸尘面前。

军靴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站在梁逸尘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怔怔地看着他,没有拔剑,没有开口。

梁逸尘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枕边的横刀,确定自己在租住房里。

“梦见死人了。”

他把横刀放回枕边,不是问句,是陈述。这是梁逸尘修行以来,第一次被梦惊醒。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触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居然梦见他们了。”

他把被子掀到一边,起身趿着拖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莱姆豪斯的午后,煤烟味比清晨浓,河水的腥比夜里淡。

一个穿黑袍的身影从巷口拐进来,步伐匆忙。

梁逸尘嘴角抽了一下,把窗户关上,转身从墙上取下西装外套,把横刀收回系统空间,推门走了出去。

马尔站在巷口,看见梁逸尘从门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我正要敲门。”

梁逸尘上下打量了马尔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他娘的大白天穿这身来?”

“要不是有勋爵给你背书,我非给你揍一顿,然后把你袍子点了,让你光着膀子回去。”

马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尴尬的动了动手指。

“勋爵说,今天不用躲了。”

梁逸尘挑了挑眉,从他身边走过去,朝巷口走去,马尔快步跟上。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

车身漆黑,车门上錾着一枚暗金色的盾形族徽,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

那枚族徽很大,大到隔着半条街都能看清上面的纹路。

盾形,中央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压着一柄剑。

卡文迪什家族的族徽。

没有遮掩,没有低调。就这么明晃晃地錾在车门上,亮给莱姆豪斯每条巷子,每一双看过来的眼睛。

梁逸尘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马车驶离莱姆豪斯,朝西区方向驶去。

灰扑扑的木板房一栋一栋往后退,渐渐变成红砖,再变成灰白色的石材立面。

煤气灯杆越来越密,路边的行人越来越少。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马车直接驶了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梁逸尘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他们已经进了勋爵府邸的院子。

这不是送客的路,是迎客的路。

马车在正门台阶前停下,车夫跳下来拉开车门,侧身让开,姿态恭谨。

马尔先下了车,梁逸尘跟在他的身后。

勋爵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看着梁逸尘,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所罗门的镇物,你可以使用了。”

梁逸尘走上台阶,站在勋爵面前。勋爵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布囊递给梁逸尘。

“鉴定师已经处理过了。扇子在圣盐中封存了一夜,上面的杂质已经清除。你现在戴上它,三天内不能离身。”

“斋戒、祈祷、封印,这些仪式你不需要做,你不是教廷的人,那些规矩对你没用。”

“但你需要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与扇子建立同源共振。”

梁逸尘接过布囊,解开金线,倒出那把破蒲扇。

扇面还是那几个破洞,扇骨还是歪歪扭扭,但酸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木质物品在太阳下暴晒后的暖香。

“怎么建立同源共振?”

勋爵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不是我的领域。鉴定师只说,你需要把它带在身边,用心去感受它。至于怎么感受,那是你的事。”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梁逸尘把蒲扇塞进系统空间,跟着走进书房。

书房里,诺福克靠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正用杯盖拨着浮沫。

斯宾塞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目光在梁逸尘身上停了一下。

勋爵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地图上用红墨标注着七个圆圈,其中五个已经被划掉了。

勋爵的手指在白杨宫的红圈上点了一下。

“白杨宫的节点,你必须在两天内处理完。”

他抬起头看着梁逸尘。

“在那之前后,你的精力要放在扇子上。”

梁逸尘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杨宫的节点,今晚处理。扇子的事,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