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迈开步子，从人群中间穿过。
“我觉得你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问清楚怎么回事，而是想办法逃离黄灵空境。”
他头也不回地说：“这已经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了。”
张幼晴柳眉倒竖，刚要开口。
“你闭嘴！”
一声低喝，张幼晴闷哼一声，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梁逸尘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张元帅。
精神系，少见。
“你瞅瞅人家，”他冲着张元帅的方向努了努嘴，“同样是SSS，一句话差点给你干成脑残。”
张幼晴扶着树干站稳，脸色青白交加，愣是一个字没敢再说。
……
密林深处，安保小队终于抵达了梁逸尘与周云起交手的地方。
地面上，一个焦黑的巨坑赫然在目。边缘的土壤被高温烧成了琉璃，坑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领队的安保蹲下身，用手持仪器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报告，”他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发紧，“直径三米，深度目测一米五。未发现人体组织，可能已经……”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汽化。”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能量波动等级？”
“初步判定……地阶九级左右，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地阶九级。
马上天阶。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何老剜了一眼面如土色的赵文斌，正要开口。
“找到了！”
一个技术员惊喜地喊出声。
何老猛地转过头。屏幕上，一个画面被放大，推到了中央。
空地上站着十三个人。
而那个被认定“可能已经汽化”的周云起，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人群边缘抱着手臂。
何老瞳孔微缩。
画面里，那架无人机的扩音器被远程激活。
“梁逸尘！”
梁逸尘抬起头，看向头顶嗡嗡作响的无人机。不是赵文斌的声音，是个老人。
“你们站在那别动，”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救援随后就到。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梁逸尘盯着那架无人机，没有说话。
旁边，周云起挑了挑眉。张元帅目光微动。那几个SSS级考生面面相觑。
这声音他们认得，是何将军。
梁逸尘收回目光，没再理会那架无人机，继续朝密林深处走去。
“梁逸尘！”
无人机的扩音器再度发出声音。
恰在此时。
蹄声猎猎，由远及近。
众人齐齐一怔，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一道身影疾冲而出，四蹄翻飞，速度惊人。
“暗兽！”
有人惊呼一声，几个考生亮出兵器，摆出防御姿态。
张幼晴却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往后退。赵哲躲到她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待离近了些，才看清那东西通体雪白，头上长着一根笔直的独角，利爪獠牙，在斑驳的树影间穿梭，。
“独角兽？”
王元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
“还有真有这玩意儿？”
“咚！”
梁逸尘闻声脚步一顿，回过头顿时眉头紧皱。
白马已经穿过了众考生奔到他身前，但速度却丝毫不减。
下一刻，它与梁逸尘擦身而过。
然而就在那一瞬，梁逸尘抬手扣住那支独角，借着白马冲刺的力道纵身一跃。
落定时，他已经稳稳坐在马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驳四蹄猛地发力，速度陡然暴涨，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窜入密林深处。
梁逸尘伏在驳背上，只瞥了一眼那架悬在半空的无人机。
裂隙就在前方。
天要塌了！
就在驳冲出去的瞬间，裂隙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
紫黑色的光芒暴涨，边缘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几道细小的裂缝已经延伸到梁逸尘头顶的天空。
空气开始扭曲。
身后那十几个考生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腿软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头蹲下，那股从裂隙深处涌出的能量，让刚觉醒的他们根本无法承受。
周云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梁逸尘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元帅脸色发白，但还站着。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
……
何老盯着那架摇摇欲坠的无人机传来的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画面里，裂隙边缘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紫黑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屏幕。即便隔着这层信号，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传令下去。”
但是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慌乱。
“所有待命人员，立刻启动紧急传送装置，优先撤离考生。按积分从低到高顺序，先送那些还没及格的。”
技术员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跳动。
“是！”
“医疗队就位，随时准备接应。通知各考场周边医院，空出床位，有伤员会直接送过去。”
“已经通知了。”
何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还在闪烁的考生画面。
有的在哭，有的在跑，有的瘫坐在地上发呆，还有几个正朝着裂隙方向张望。
“联系军方，请求支援。告诉他们，裂隙暴动，疑似有空间崩塌风险。让他们把能调动的异能者全调过来。”
技术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敲击。
“已发送。”
赵文斌站在一旁，面色白得像纸。他咬着牙，上前一步。
“何将军，我亲自去……”
“不劳赵司令费心。”
何老头也没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堵墙，把赵文斌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魏成已经去了。”
魏成。
这个名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看台上炸开。
“魏成？哪个魏成？”
“七星之一的魏成？！”
“卧槽，传说中的那个魏成？！”
“他怎么会在金城？！”
魏成，七星之一，天枢位。地阶巅峰，据说已经摸到了天阶的门槛。这人极少公开露面，更别说亲自下场。
现在他在黄·灵空境里？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技术员那边已经变了脸色。
“何元帅！”
他声音都劈了，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黄·灵空境里的暗兽暴动了！危险系数正在飙升，已经突破玄阶！”
何老瞳孔微缩。
“还在上升！地阶了！地阶中段！”
屏幕上的数据像疯了一样跳动，每跳一下，周围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报告！检测到裂隙深处有大规模单位正在接近！”
何老猛地站起身。
“所有战斗单位，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监控室瞬间安静下来。
“目标：救援考生，控制裂隙。”
何老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紫黑色光芒上。
“从现在起，它不叫黄·灵空境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地·灵空境。”
……
裂隙就在头顶，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紫黑色的光芒疯狂翻涌，每隔几秒就有一道裂纹从边缘炸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裂隙下方，那台巨大的稳定器正在剧烈颤抖，金属外壳上爬满了裂纹，随时都会解体。
“咚——！”
驳发出一声焦灼的嘶鸣，四蹄不安地刨动。
梁逸尘正要开口，怀里的白签忽然自己飞了出来。
它悬在半空，打了个旋儿，直直指向裂隙下方某个方向，那里有一片嶙峋的乱石，被紫黑色的光芒照得忽明忽暗。
梁逸尘眉头一皱，拍了拍驳的脖颈。
“驳兄，往那儿去。”
驳打了个响鼻，四蹄猛然发力，朝那个方向疾冲而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梁逸尘抬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裂隙边缘，几十道黑紫色的流光正在脱离，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地面砸来。
“砰！”
第一颗流星砸在身后十丈外，炸开一圈紫色的涟漪。
烟尘散去，一头浑身漆黑的暗兽从坑里爬出来，四肢着地，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梁逸尘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更多的暗兽从坑里爬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梁逸尘抽出腰间那柄制式长剑，横在身侧。
第一头暗兽扑了上来。
梁逸尘侧剑锋斜掠，从那东西的肋下划过。暗兽发出一声惨叫，鲜血溅在驳雪白的皮毛上，尸体翻滚着摔进乱石堆。
但更多的已经涌了上来。
梁逸尘伏低身子，左手扣住驳的鬃毛，剑锋与暗兽的利爪碰撞，火星四溅。刺穿一头暗兽的咽喉，又荡开另一头的扑击，剑势连绵不绝。
但这柄剑太轻了。
又是一头暗兽从侧面扑来，梁逸尘反手一剑刺入它的眼眶，还没来得及抽剑，另一头已经撞了上来。
“咔嚓！”
剑身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半截剑刃飞出去，钉在石壁上，嗡嗡作响。梁逸尘手里只剩下半截断剑，暗兽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一翻。
断剑消失。
一杆银灰色长枪凭空出现在掌中。
孤雁枪。
枪身比寻常长枪重上三分，入手的那一刻，梁逸尘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那头扑来的暗兽还没反应过来，枪尖已经贯入它的咽喉。一挑，一甩，尸体砸进后面的兽群，撞翻了三四头。
梁逸尘挺枪在手，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那两个小字，在紫黑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冷的幽光。
“孤雁”
他拍了拍驳的脖子。
“马战，还得配长枪。”
驳昂首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驮着他朝白签指引的方向疾冲而去。
裂隙边缘，紫黑色的光芒如同倒悬的海洋，翻滚咆哮。魏成小队从密林踏出，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暗兽。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从裂隙中坠落，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紫色的涟漪。
而那些已经落地的，正疯狂地朝某个方向涌去，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手指着暗兽群深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白色的残影在漆黑的兽群中横冲直撞，快得像一道闪电。
所过之处，暗兽纷纷抛飞，鲜血溅起，染红了周围的岩石。
是那匹独角白马。
马背上，一道青色的身影伏低身子，手中一杆长枪时挑时砸，枪尖在紫黑色的光芒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他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硬生生在暗兽群中撕开了一条口子，直奔裂隙下方那台摇摇欲坠的稳定器而去。
小队的呼吸都停了。
有人喃喃道：“那是……那个考生？”
没人回答。
他们都看过梁逸尘的资料，b级雷系，刚觉醒三个月。
资料上那张照片里，是个有些木讷的少年，眼神躲闪，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现在……
枪影翻飞，一头又一头暗兽倒下。
白马四蹄腾空，从一头巨兽的背上踏过，马背上的身影回身一枪，直接将另一头扑来的暗兽钉在巨石上。
随后那巨石碎裂，枪影化作一条弧光，将一头扑来的暗兽砸入兽群。
动作行云流水，杀气凛然。
“这……”
一个年轻队员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魏成。
魏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白色残影。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旁边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魏队……也不过如此吧。”
空气瞬间凝固。
魏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色残影，看着那杆枪在兽群中横扫千军，看着那匹白马如入无人之境。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清出一条路，跟上去。”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没人再说话，迅速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