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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逸尘咳嗽了一声。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地宫经此一闹,必然重兵把守,再想潜入难如登天。”

“况且……即便能进去,那玩意儿千年道行,就算重伤,我也干不过啊!”

张角闻言,沉吟道:“那妖物狡诈凶悍,但其唯一惧雷。”

他看向梁逸尘,目光中有些思索。

“平日观你修行根基,雄浑扎实,攻伐之术似也应以雷法见长。”

“为何……自相识以来,除那夜观星阁上惊鸿一现,再未见你动用雷炁对敌?”

梁逸尘脸上顿时露出牙疼般的表情,哀叹一声。

“别提了!我师门传承,主修的确是雷法。”

“可邪门的是,自我筑基有成以来,任凭我如何观雷交感,体内就是死活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雷炁!”

“那夜在观星阁上那两下,已经是我压箱底的‘雷炁’了,用一点少一点,早耗光了!”

“一丝雷炁也修炼不出?”

严佛调闻言,白眉微动,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梁道长,贫僧于道法虽不如张道长精深,但于医理、人体阴阳五行之气,略有涉猎。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逸尘正心烦,闻言眉头一皱,没好气道:“严大师,这都什么时候了?”

“您要是再打什么机锋,我真跳起来打您……呃,打您面前这香炉!”

他瞥了一眼童渊即将瞪过来的眼神,临时改了口。

童渊哼了一声,算是警告。

严佛调呵呵一笑,丝毫不以为忤:“非是机锋。”

“梁道长,依道家与医家共论,人体五脏,蕴生五炁。”

“肝木生风,心火生炎,脾土生湿,肺金生燥,肾水生寒。”

“而雷霆者,天地之枢机,阴阳搏击之烈气,其性至刚至阳。”

“寻常雷法修行,多以心火之炁为引,勾动天地间游离雷精,或以肺金之炁为锋,增强其锐利破邪之能。”

他顿了顿,看向梁逸尘。

“然梁道长情况特殊。贫僧观你气息,五炁根基之扎实凝练,实属罕见,远超同济。”

“但正因过于凝练,五行五炁在你体内自成循环,稳固无比,犹如铁板一块。”

“雷炁欲生,需阴阳激荡,五行剧烈变动。你体内五炁自守平衡,自然难以激荡出骤变之气。”

“故而……非是不能,实乃你根基太好,反而成了桎梏。”

梁逸尘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回想自己修炼时的感受,似乎……真有那么点道理?

每次尝试引雷,体内平稳运转的五炁就跟老乌龟似的,纹丝不动。

“那……严大师,您有办法解决?让我能修出雷炁?”梁逸尘眼中燃起希望。

严佛调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没有。”

“我……”

梁逸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有点想跳起来了。

“不过,”严佛调话锋一转,慢悠悠道,“贫僧曾于古籍中见得一篇异想天开的论述。”

“若有人五炁凝练如梁道长这般,或可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为‘炉’,以五炁为‘柴’,或可暂时‘炼制’出些许雷炁。”

“虽非本源所生,犹如无根之火,但用于一时攻伐,或堪一用。”

梁逸尘这回真跳起来了,急道:“大师!您别卖关子了!”

严佛调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关键。

“此法门,需要一件能承载你体内五炁的法器作为媒介。”

“如此,方能以你雄浑五炁为基,以外力引动,模拟雷霆之生。”

“调和五炁的法器?”

张角眉头紧锁。

“此等宝物,须天生地养,或经绝世高手以契合五行之宝耗费心血炼制,可遇不可求。这一时半刻,往何处去寻?”

梁逸尘愣了片刻,突然,一个名字伴随着某个老家伙嘚瑟的脸跳了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五炁蕴灵葫芦!对对对!”

“天生地长的灵葫异种,内蕴五行平衡之气!!”

“五炁蕴灵葫芦?”

童渊和严佛调皆是一怔。

张角却是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巨鹿千年公?!”

“对!就是那老家伙!”

张角脸上露出恍然,随即眉头却皱得更紧,“只是,以那位前辈的脾性,肯将此等宝物相借?况且……”

童渊直接打断,算道:“巨鹿!洛阳离巨鹿!十日之内,一个来回?”

“还要从那种老怪物手里借到宝贝?你们俩是认真的?”

梁逸尘也瞬间从找到办法的兴奋中跌落谷底。

是啊,十日时限,还要面对千年公抠搜劲……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脸上阴晴不定,突然一咬牙,露出一股狠色。

“实在不行……我去找陈汤将军!让他再开阴路,送我过去!”

“阴兵借道,日行千里总可以吧?”

“不可!”

张角闻言,脸色骤变,一贯温和的语气变得严厉。

“你以阳身强行借道千里阴路,且不说那阴煞死气对你生机侵蚀,单是穿梭阴阳如此长距离的颠簸,你重伤未愈的肉身就承受不住!”

“出来之时,恐怕三魂七魄都要散掉大半,与鬼何异?!”

“那……我用元神出窍!”梁逸尘急道,“元神轻灵,不受肉身拖累!”

“那更不行!”

张角几乎要站起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梁逸尘!你真当自己是已证阳神,聚散随心的大罗金仙不成?”

“元神出窍远游,本就凶险,何况是千里之遥!”

“途中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再者,你元神离体期间,肉身气机断绝,犹如枯木,极易朽坏!”

“届时元神归来无躯可依,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鬼都做不成!”

梁逸尘被张角连珠炮似的驳斥弄得哑口无言,嘴一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咋办嘛?!总不能干瞪眼等死吧!”

庙内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众人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从五个围坐的光头后面,突然慢悠悠地探出一个文士打扮的脑袋,脸上带着惯有的欠揍笑意。

正是那位邙山文士土地。

他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显然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全。

“嘿嘿,”文士土地用手中那把破折扇虚点了一下梁逸尘,“尊神莫急,张道长所言在理,硬闯阴路或元神远游,确是取死之道。不过嘛……”

他拉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千里之遥,凭小神这点微末道行,直接送您过去,那是痴人说梦。”

他话锋一转,折扇轻轻摇了摇。

“但若只是勾连地脉之气,将您安然无恙地送出小神这邙山辖地,小神倒还有几分把握。”

童渊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送出这邙山有何用?后面那八九百里呢?飞过去?”

“嘿嘿。”

文士土地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折扇指向脚下。

“童老爷子莫急嘛。小神能送,自然有办法。正所谓山有山神,水有水伯,土地各有辖境。”

“小神将尊神送至辖地边界,那边自然有下一位同僚接着……”

“如此一程接一程,一站传一站,借这中原大地地脉为驿,诸位地只暗中接力……”

“这千里之遥,虽说费时费力,但十日之内一个来回,非但不是不可能之事,甚至还有盈余。”

然后他鸡贼的眨了眨眼:“就是得劳烦尊神,一路上多给各位同僚许些好处,或者……露露您这城隍爷的身份?”

“毕竟,斩除那窃国大妖,稳定阴阳,对咱们这些靠着地脉香火吃饭的小神来说,也是功德一件嘛。”

“地脉接力,诸神驿传?”张角眼中精光大盛。

“此计……似乎可行!”严佛调抚掌,白眉舒展。

童渊虽然还板着脸,但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哼,算你这酸丁还有点用。”

梁逸尘更是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虽然牵动伤口一阵龇牙咧嘴,但脸上满是兴奋。

“好!就这么办!山神老哥,头前带路!咱们这就去‘拜会’第一位邻居!”

绝境之中,一条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神道高铁”,就这么在破山神庙里,被一个不着调的山神,给想了出来。

那文士山神嘿嘿一笑,走到那掉漆的供台旁,拿起了他那把破旧油纸伞。

“尊神,站稳咯!”

他手腕一抖,将伞撑开。

那伞面破旧,但随着伞面张开,浑厚的地脉气息却自伞骨中弥漫开来。

“走着!”

破伞在他手中滴溜溜一转。

山水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流转的光影骤然一滞。

梁逸尘脚踏实地,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身后是起伏的丘陵,前方河滩上,孤零零立着一座低矮简陋的小庙,庙前插着几根残留香梗的竹筒。

“哎呀呀,稀客稀客!”

只见那小庙中“流”出一团人形水光,落地化为一个身穿鱼鳞短褂,颌下有几缕水草般胡须的矮胖老者。

他手里还拎着个湿漉漉的破渔网,好奇地打量着梁逸尘。

“邙山那穷酸的气息……还有城隍爷的味道?稀奇,真稀奇!”

梁逸尘不及细看,那矮胖河伯已经凑近,搓着手,眼珠转动。

“尊神这是要过河?还是……有事相托?小老儿这渡口冷清,香火薄,若能帮上城隍爷,嘿嘿……”

梁逸尘立刻明白,这便是索要“人情债”了。

然他拱手说明缘由后,河伯脸色渐渐严肃。

“竟有此事!那妖物可恶!尊神请随我来!”

他不再多言,走到水边,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对着河水念念有词。

只见一段河水升高,化作一条由水流凝成的长桥。

“借洛水一刻灵性,送尊神一程。过了河,自有那边的‘丘陵公’接应。尊神,事急从权,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