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仙庭的气运同样被神族夺走一成,不少仙众暗中改换门庭,这对仙庭来说无异于重创。
东王公心胸本就不广,遭这般背后一刀,自然再也按捺不住。
诸多洪荒大能纷纷现身观望,谁都没想到伏羲与女娲竟会创立神族。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神族这一立,简直是从妖族和仙庭身上活生生剜下肉来,难怪东皇太一与东王公当场便动了手。
只是看见通天悠悠然在一旁观战,许多人心头不禁一紧:这次神族现身,莫非又是通天在背后推动?
因混沌珠遮蔽天机,这些大能丝毫察觉不到通天身上缠绕的神族气运。
二对二的交锋中,伏羲与女娲渐渐落了下风。
也难怪,比起东皇太一和东王公,他们兄妹修为终究稍逊半筹。
何况东皇太一只凭混沌钟,便足以独战二人。
不多时,一些自愿投身神族的强者陆续赶来,加入战局,共同对抗东皇太一与东王公。
然而盛怒之下的太一与东王公战力暴涨,伏羲一方虽得援手,却仍被压制得难以反击。
“到此为止。”
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正在激斗的东皇太一与东王公身形一滞,出手不由得慢了半分。
伏羲与女娲趁机抽身后退,脱出了战圈。
“通天!”
东皇太一怒目而视,几乎咬碎了牙,“这所谓神族,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虽是质问,他心里却已认定了七八分。
放眼洪荒,除了通天,还有谁会这般费尽心机针对妖族?
东皇太一想破头也不明白,通天究竟为何要如此步步紧逼,用这般狠绝的手段动摇妖族的根基——这简直是从根子上斩断妖族的气运!
东王公同样死死盯住通天,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即便明知不敌,此刻也必须出手。
否则妖族与仙庭的动荡,只会愈演愈烈。
轰!
通天并未多言,太极图应声飞出,牵制住混沌钟。
紧接着先天葫芦藤破空抽落,打得东皇太一与东王公连连倒退,根本招架不住那凌厉不绝的攻势。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东皇太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条胳膊当场炸成血雾。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形猛地收缩,瞬间化作一只通体流金、生有三足的神异大鸟,漫天金红色的羽毛混着血雨飘洒,它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虹光,亡命般朝着太阳星的方向遁逃。
金乌化虹,这术法在洪荒世界里堪称独步,快得几乎没人能追上。
可今天,它这保命的极速似乎也失了底气——若是那位立在云端的身影真想追,这道虹光怕是飞不出多远就得熄灭。
另一边,东王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逃得更是狼狈仓皇,连随身的龙首拐杖都顾不上捡,只顾埋头疯跑。
……
悬在半空的那口混沌钟,古朴钟身还流转着蒙蒙清光,乃是先天至宝中的顶尖之物。
通天若要强行将它留下,并非办不到。
但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时候未到。
神族自立门户,这件事已经踩到了鸿钧道祖容忍的边缘。
如果此刻再夺走镇守妖族气运的混沌钟,妖族恐怕立时就要分崩离析。
到时候,被彻底激怒的鸿钧会做出什么来,就连通天也难以全然预料。
路要一步一步走,东西不能一口吃尽。
往后的日子还长,机会总会有。
就连那根被遗落的龙首拐杖,通天也只是随手一抓,朝着仙庭的方向丢了回去。
眼下仙庭和妖族还绑在一起,但以东皇太一的野心,吞并仙庭是迟早的事。
到了那一天,这拐杖自然还会落入他的手中。
何况,为了一件极品灵宝,在这个时候去撩拨鸿钧那根已经紧绷的神经,实在不值当。
紫霄宫深处,鸿钧道祖面前的云气又一次剧烈翻腾起来。
伏羲与女娲,竟然立下了“神族”
——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推演,将他布下的棋局彻底搅乱了。
依照天地原本的轨迹,伏羲与女娲本该归于妖族,成为辅佐帝俊的“羲皇”
与“娲皇”
可如今,全都变了。
伏羲的命运线陡然拐了弯,女娲的前路也随之转向。
神族这一立,刚刚凝聚不久的妖族气运,又被生生分走了一块。
局面正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掌控。
通天!
鸿钧的道体微微震颤,又一次从与天道齿轮那无休止的融合牵拉中挣脱出片刻清明。
他脸上那万古不变的淡漠终于被打破,压抑的怒意几乎要从眼中满溢出来。
一次,又一次,全都是因为这个通天!原本清晰明朗的天地大势,被搅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可偏偏,从明面上看,这一切仿佛又和通天没有直接关系。
他总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又总在关键处轻轻一拨,随即抽身而去,留下一个难以收拾的残局。
鸿钧心里透亮,那无形的幕后之手,定然是此人。
更让鸿钧感到棘手甚至无力的是,通天所做的这些事情,除了将他预定的“巫妖大劫”
搅得一团糟,从长远看,竟似乎对洪荒天地的演进大有好处,甚至弥补了一些天道运行中原本晦涩残缺的法则。
正因如此,鸿钧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借用“天道”
的名义去压制他。
若是强行脱离合道状态亲自出手干预,天道本身恐怕都会产生抗拒——天道已然本能地察觉到,通天的存在和作为,似乎能助它更加“圆满”
与天道融合得越深,鸿钧便越明白一个冰冷的事实:所谓“天道大势”
,不过是天道在无穷变量中,于当前阶段为自己择选的一条最有利的路径;而那一场场席卷天地的量劫,也是天道用以涤荡陈旧、汲取养分、推动自身“成长”
的必要环节。
但这“大势”
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倘若出现了另一条路径,能给天道带来更丰厚、更快速的“成长”
,天道会毫不犹豫地转向。
这才是天道最真实的面目:一切举动,只为自身不断壮大。
而鸿钧口中反复强调的“天道大势不可改”
,根本原因在于——那“不变”
的大势,对他鸿钧最为有利。
所以他必须竭力维持,必须打压一切可能偏离这条路径的“变数”
“通天!”
鸿钧头顶,残缺的造化玉碟洒下清蒙蒙的光辉,帮他抵御着天道齿轮那无时无刻不在的、要将祂彻底同化的吸力。
道祖眼中幽光疾闪,无数算计与推演瞬息生灭。
凤栖山。
如今这里已是神族公认的祖地,四方慕名来投的强者汇聚,让这座神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兴盛。
层层叠叠、玄奥无比的阵法禁制早已布下,将整座山脉笼罩,化为一座灵气氤氲、自成格局的洞天福地。
伏羲与女娲,依旧被尊为“羲皇”
与“娲皇”
,名号未变,身份却已天差地别。
前世,他们是妖族的皇者;这一世,他们成了神族的开创者与领袖。
仅仅是这称谓背后所代表的阵营转换,冥冥之中便已牵动了浩瀚如星的因果线,将前世的命轨彻底推开,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对于通天教主在神族创立之初便分走三成气运之事,神族内聚集的诸位大能均无异议。
不仅仅是因为通天那深不可测、令人敬畏的实力,更因为他们心知肚明,神族得以建立,最初的缘起正是通天当年看似随意的一句点拨。
庆祝神族成立的盛宴,持续了整整一月方才散去。
待宾客尽数离去,女娲独自来到通天暂居的侧峰,道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
“我近日心有所感……创立神族这份功业,似乎并非道祖昔日所指的那桩‘大功德’。”
女娲秀眉微蹙,目光澄澈地望向通天,“请道友为我解惑。”
她隐约觉得,眼前这位总是带着淡然笑意的道友,或许知晓那真正的“大功德”
究竟指向何处。
通天闻言,嘴角轻轻扬起。
看来,女娲离她真正的成圣契机,已经不远了。
只是……
“你当真想现在就知晓?”
通天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有些事,如同覆盖河床的薄冰,一旦知晓下面流淌的是什么,便再无回头路可走了。”
通天心里清楚得很,一旦女娲明悟“造人”
即可成就圣位,以她的心性与决断,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着手去做。
即便她心中稍有迟疑,鸿钧也必然会通过天道施加影响,推动她向前——对于这一点,通天没有丝毫怀疑。
女娲若当真成圣,老子、元始、接引、准提等人必会紧随其后证道。
到那时,眼下已然偏移的天道大势,极有可能被强行扭转回原先的轨迹。
如今洪荒之中,除却道祖鸿钧亲自降临,再无人能与通天正面抗衡。
这也意味着,通天完全有能力按照自己的心意,左右这片天地未来的走向。
通天敛去笑意,神色显出罕见的肃穆。
女娲见他如此,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静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证得圣位,固然是万灵修行的终极所求,可圣人与圣人之间,实力亦有云泥之别。”
通天缓缓开口,“其中,单凭功德堆砌而上的,根基最为虚浮,实力也最是孱弱。”
他的目光落在女娲脸上:“你如今所走的,是鸿钧所传的斩三尸之道。
这条路看似光明正大,实则暗藏绝路。
即便你将善尸、恶尸、自我尸尽数斩出,达到圆满无缺之境,也不过是准圣巅峰,前路已断,圣境之门依然紧闭。”
“唯有将那斩出的三尸重新熔炼,返本归元,合而为一,方有一线机缘,叩开圣境之门。”
但这熔炼的前提,却苛刻到了极致——那用以寄托三尸的先天灵宝,必须同根同源,本出一脉。
放眼当今洪荒,修行此道者手中宝物五花八门,属性杂乱,根本凑不齐一套同源之宝。
这便注定了一条绝路:斩三尸之法,实则无法通向圣境。
“即便是那传下此法的鸿钧,”
通天的语气低沉了几分,揭露出更深一层的隐秘,“严格说来,也并非凭此术成圣。
昔年道魔相争,他被魔祖罗睺的弑神枪所伤,三尸受损,在天道规则之下,伤势竟无法痊愈。
迫于无奈,他才转而顺应天道,走了那天道圣人的捷径。”
“他是先借了浩荡天道功德与洪荒的无边气运,强行登临圣位,之后才回头弥补,勉强将受损的三尸融合。
顺序颠倒,根基便有瑕疵,这其中的差距,将来便会体现在真正的实力之上。”
***
通天的话语,好似九天惊雷,在女娲的道心深处轰然炸开,余波震荡,久久难平。
她从未想过,成圣之路的关隘竟如此错综复杂,而道祖鸿钧,竟对此多有保留。
恐怕不止是她,就连老子、元始那两位师兄,也未必知晓全部**。
鸿钧,确实对他们有所隐瞒。
“你的前路,如今大体已定,”
通天继续剖析,“仍是先走斩三尸的路子,将三尸逐一斩出,以求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