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联合会议总部。
楚秉政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他连头都没抬过。
窗外是湖畔的夜色，月亮挂在半空，把湖面照得银白一片，可这景色落在他眼里，跟窗外贴了张废纸没什么区别。
矩尺座星域的大败，像一颗钉子，扎在他脑子里。
“大议长，陆正渊上将到了。”
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楚秉政把手里阵亡名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让他进来。”
陆正渊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套笔挺的上将军装。
楚秉政看了他一眼，那是越看越不顺眼，抬起手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
陆正渊没有推辞，坐下后目光自然的扫过桌上倒扣的文件，绕了一个圈，落在楚秉政身上。
“矩尺座星域的事，你知道了？”
“我已经知道了，大议长。”
“哦？那你你怎么看？”
陆正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田伯涛有责任，但不至死，赵无恤用红巨星做掩护，换了谁在那个位置，都未必能躲过去。”
楚秉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只有残存的余温，可他并没在意。
“正渊，你进入军事管理会多少年了？”
陆正渊显然没料到楚秉政会忽然问这个，低头略微沉吟，“从任参议算起，六年了。”
“六年，不短了。”
楚秉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陆正渊看着窗外的月色。
“联邦现在需要的是上下一心，不是各怀心思，前线吃了败仗，后方不能再乱，军队的思想建设得有人抓起来。”
陆正渊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不是傻子，楚秉政这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
军队思想教育，听起来是个大帽子，可实际上是什么？
是把你从军令系统里踢出去，让你去管宣传，管政工，管那些文职干部的政治学习。
把自己撸到只剩军衔和议长职务还不放心，是怕自己在前线失利时混水摸鱼吗？
“大议长，我……”
“已经决定了。”
楚秉政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正渊肩上，准确来说应该是军衔上。
“军事管理会的议长你继续挂着，但具体的军事和裁定工作，交给其他人去做，
你要把心思放在全军思想教育上，从基层到高层，从上到下，把军队的思想统一起来。”
陆正渊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心里的火让他想拍桌子，可只能装出冷静。
跟楚秉政相处这么多年，自然是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服从安排。”
陆正渊起身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楚秉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陆正渊心里不服，但他更知道，任何可能的因素都必须提前掐死。
陆正渊在军中的根基太深，连田伯涛都跟他有旧，更是有一大堆人愿意追随他。
不把他从彻底军权上挪开，自己睡不着觉。
回到桌前，楚秉政翻开那份扣着的阵亡名单，目光在“田伯涛”三个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里面的的处决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原木纸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已经是三天来他签的第三份处决令了，前两份是第16集群的两个副司令，第三份是田伯涛。
三个将军说杀就杀了，军中有人骂他暴虐，有人说他疯了，但楚秉政从来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
他只知道，这一仗联邦输不起。
输了，孔雀-印第安人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整个边疆，那些蠢蠢欲动的星系也会趁机发难，
到时候联邦的版图，就不是丢几个星系的问题了。
所以田伯涛必须死，不管他以前立过多少荣誉，为联邦付出多少，他都必须为这次的失误买单。
楚秉政把签好的处决令推到一边，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比处决令厚得多，封面上盖着联邦军事管理会的印章——“增兵孔雀-印第安战场方案”。
第一页上的内容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可还是在关键条款上看了又看。
第3舰队集群，联邦最锋利的剑已经在路上了，第52舰队集群，狮子座的老底子也已经在路上了。
可楚秉政觉得还不够。
四个集群战力加上两个残部，听起来不少，
可赵无恤不是傻子，他的过去和矩尺座星域一战已经证明了，所以楚秉政在增兵方案的最后一页，又加了两行字。
“后发座超星系团驻防舰队，改组为第24临时打击集群，狮子座超星系团驻防舰队，改组为第25临时打击集群，即刻开赴孔雀-印第安战场。”
后发座和狮子座两个超星系团驻防舰队，虽然不如主力集群精锐，却胜在兵员充足，拉出去就是一支能打的力量。
楚秉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而另一封文件，他并没有打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那份仅有猜测是文件，名头是“关于大熊座遇袭调查报告”。
………
狮子座超星系团，天狮主星星港。
李夏是在办公室里被秦钰叫起来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核对演习数据，昨晚熬到凌晨才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脸上还压着印子。
秦钰手里拿着数据板站在门口，脸色显然不太对。
“司令部刚发了紧急通知，所有编队长以上军官，十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
“啊？什么情况？”
“通知上没说，但周司令的机要秘书标注最高优先级。”
李夏揉了揉脸，站起来整理衣领，秦钰已经把军装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他，李夏接过来穿上，心里却想着：“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如果不是大事，不会这个时间召集所有人。”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
路过赵峰的编队办公区时，李夏看见赵峰也从里面冲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后并肩往会议室赶。
会议室里的人，比平时任何时候都齐。
周岩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烟雾缭绕中，老头的脸色比平时难看了不知道多少。
沈霖川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也异常沉重。
张诚和刘伟已经到了，李夏和赵峰是最后进来的，没有人打招呼，所有目光都盯着主位上的周岩。
“都坐吧。”
周岩把手里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掐灭，朝沈霖川点了点头。
后者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诸位，矩尺座星域，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