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孙成死了，霍山海自杀了，孟宪华也自杀了。
这场乱局以他们三个人的死收场，我们这些人，反而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不是受益者，是收拾局面的人。”
楚秉政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联邦不能乱，联合会议也不能停，孙成死了，总得有人把摊子接过来。
你们接住了，所以就坐在这里，没接住的人，现在已经在太平洋海底监狱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和地板上。
维斯塔斯特端着茶壶，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迅速收回来。
他知道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但他们赢了，赢家不需要干净。
楚秉政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浮雕纯金烟盒，抽出一根烟，维斯塔斯特立刻过来给它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夕阳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霍山海到死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为孟宪华报仇，在为自己和兄弟们争取权力，结果他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楚秉政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孟宪华打仗还行，权力，呵。
这老头到死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能看着霍山海闹，等闹完了再出来收拾局面，结果霍山海没闹完，他自己先走了。”
陆正渊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他们都不蠢，只是被时代推着走，被局势裹挟着走，被自己的野心推着走，走得太快，没看清路。”
“能看清路的，就会坐在这里。”
楚秉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看清路的，已经不在人世了，联合会议的政务，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也被染上色泽
联合会议总部的灯光亮了起来，一扇扇窗户，在夜色里如同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格子。
维斯塔斯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楚秉政从沙发上站起来，其他人都立刻起身，看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宣誓典礼时，各超星系团的代表，军事管理会的将领们都会来，流程你们都已经看过，不需要我再重复，记住，一定不要搞砸。”
几个人同时点头。
“今天散了吧，早点休息，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正渊整理了一下军装，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和门捷列夫泰勒，海拉斯特，宋鹤云，维斯塔斯特，几个人一起陆续走出。
楚秉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没有立刻翻开。
他想起孙成死的那天，自己就在台下，看到主席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明明还能抢救一下的人，就那样憋屈的死在那。
转头又想起霍山海站在台下，脸上浮现的那种茫然。
想起孟宪华在军属协调管理会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坐在窗前，然后扣动扳机。
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
他还在这里。
楚秉政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窗，虽然不能看清这栋建筑的全貌，
但他知道，自己脚下是成排的巨大立柱，上面一片片历史浮雕和星际浮雕，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
这些浮雕记录着人类联邦的历史，从地球出发，殖民银河，从星际战争到联邦统一，每一块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
这座建筑从不属于谁，它站在那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走进来，走出去，走进来的是野心和抱负，走出去的是功过和是非。
楚秉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一行字：联合会议新大议长就任宣誓典礼流程。
………
几天的时间悄然而过，奥尔特云外围，临时检查站。
李夏靠在恒远级舰长指挥席上，盯着主屏上那片光点，也可以说是半个屏幕的光，有些无奈。
那些光每一个都代表一艘星舰，此刻正以各种姿态悬浮在安检区域外，
有的排着松散的队列，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独自漂在边缘。
“舰长，调度中心发来通报，预计未来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本区域的民用星舰将增加三倍。”
刘雅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脸上带着一丝紧绷，她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有些紧张。
“奥尔特云防务局那边，已经加开了两条临时检查通道，但人还是不够。”
李夏揉了揉眉心，这片星域他已经值了好几天的班。
新任大议长宣誓仪式的消息公布后，从各个星系团涌来的星舰，就像候鸟归巢一样，铺天盖地地填满了奥尔特云外围的每一寸空域。
豪华游艇，武装运输舰，勘探星舰改装成的观光舰，总之各种各样的星舰汇聚于此。
甚至还有几艘老旧运输舰，舰身上还留着战争时期的弹痕，补丁摞补丁，像是刚从废品堆里扒出来的。
秦钰站在参谋长工作台前，手在主屏上划出一片扇形区域。
她这几天把安检区周边的空域，重新规划了一遍，原本松散的等待区，被她切成了十几个小块，每一块都标注了优先等级和预估等待时间。
“王大校那边有消息吗？”
李夏偏头，向着秦钰问了一句。
“三分钟前刚发过，说3级舰上那帮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让咱们这边顶住，支援还在协调。”
秦钰的语气里没什么波动，但李夏听得出来，她对“还在协调”这四个字不太满意。
黄石从航行副舰长的位置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编队状态表。
这几天，恒远级和三艘平戎级的轮值排班已经压到了极限，驾驶组每四小时轮换一次，火控组和雷达组交替值班，连炊事班都被周洪涛赶着帮忙搬运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