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灯光依然昏暗，周正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无时无刻不乱瞟的眼，和紧握着通讯器的手，代表着他内心极为紧张。
“长官，东西都组装好了。”
一个士兵装束的人，从通道深处走出来，对着他汇报道，周正点了点头。
“你们情况如何？”
“三百人，全部到位，武器已经分发完毕，正在待命。”
周正看了一眼时间，吩咐起士兵，
“等秦副秘书长的信号一到，我们就行动。”
“如果信号不来呢？”
“那就一直等。”
说完后，周正就转过身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通道出口的方向。
那里，阳光从地面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知道，那片光斑之外的主楼里，大议长正在准备发表讲话，议员们正在等待闭幕式开始，记者们正在调试设备，
司仪站在台上，念着例行公事的开场白。
台下，人们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低头看终端，或和身边人小声交谈，仿佛一如既往。
孙成坐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他依然没有看到秦牧。
秦牧的座位还在空着，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另一个副秘书长，正在低头看文件。
“下面，请联合会议大议长孙成先生致辞。”
司仪的声音响起，掌声随之而来，孙成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诸位。”
“今天是年度会议的闭幕式，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审议了多项议案，讨论了诸多问题，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他按照讲稿念着，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秦牧去哪了？为什么没有来？是被什么事耽误了，还是……
他的目光随着演讲的进行，扫过礼堂的侧门，侧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内卫部队的士兵，想到自己的布置，顿时让他安心不少。
“……半人马座战争已经结束，战后重建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我们要感谢那些为战争胜利付出生命的将士们，也要感谢那些为战后重建付出努力的同胞们……”
台下的掌声打断了他刚才的思路，不过无所谓，只是一张有稿子的发言。
“……人类联邦的明天，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联合会议的权威，需要我们一起维护，军人的荣耀，需要我们一起扞卫……”
低头看稿与抬头之间，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随着视线定格，那个人坐在中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穿着深色正装，也挂着笑容看着他。
霍山海！
孙成心神振动，连扶着稿件的手也在微微抖动。
“……让我们携手共进，共创人类联邦的美好未来。”
等他念完最后一句，台下掌声响起。
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霍山海身上。
霍山海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掌声渐渐平息，礼堂里安静下来，台下还在疑惑呆立的大议长，
然后，随着吱嘎声，侧门被人推开了。
秦牧穿着一身深色正装，没有丝毫顾忌周遭的眼神，仿佛一个舞台最后的独角戏，
他漫步走到第一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着台上的孙成。
而孙成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秦牧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但孙成从里面看到了，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侧门没有因为副秘书长进来而关闭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的，带着金属撞击声的脚步声。
孙成看向侧门。
门里，更多的人涌了进来，穿着军装的，穿着便装的，穿着内卫部队制服的。
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步枪手枪，狙击枪。
快速解决掉周围的内卫后，也没有管汇聚到孙成周边的其他内卫，快速散开并立刻展开阵型，密密麻麻的枪口，对着每一个方向。
礼堂里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企图钻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人们的喘息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霍山海已经走到那群士兵的身前，与台上的孙成平视着。
“大议长，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孙成站在那里，有些慌乱的看着霍山海，和那些枪口，指向他厉声道：
“霍山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你这是叛乱。”
听到“叛乱两个字，霍山海连连摇头，“不，我是在拯救联合会议。”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白发苍苍，一个正值壮年。
而台下那些在外面跺跺脚，一个星系团就能抖三抖的大老爷们，如同一窝鸡仔，只能窝在自认为安全的角落瑟瑟发抖。
“大议长，只要您主动辞去联合会议大议长职务，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如果我不交呢？”
霍山海没有回答孙成，此时他的身后，伪装成一位少将走的赵铁生上前，手里拿着一支半能量手枪。
枪口对着孙成，手指也扣在扳机上，意思不言而喻。
孙成看着那个枪口，虽然有些慌，但还是知道这些人不敢动手。
可身边几个内卫见到这架势，都轻挪脚步，慢慢远离刚才还被他们保护在身后的大议长。
就在霍山海以为稳操胜券，刚要上前施以怀柔时，从前方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枪响又脆又闷，跟预想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霍山海瞪大了眼睛，秦牧站在第一排座位前，右手握着一把火药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那把手枪本来别在他腰间，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抽了出来。
也许是他起身时不小心碰到的，也许是别着什么别的打算，也许是手抖了一下，谁也说不清了。
孙成站在台上，胸口洇开一团暗红色的印记，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整个人便软塌塌地倒了下去，砸在主席台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霍山海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住了，然后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他猛地指向秦牧，嘴唇剧烈地抖动，可硬是没挤出一句话。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而秦牧也呆住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看台上倒下去的人，脸色刷地白透了，像见了鬼似的。
“我……我没想……”
他声音发颤，这会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走火了……是走火了……”
霍山海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枪口不知不觉垂了下来，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铁生也傻了，端着枪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一直没表情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茫然。
好像，计划不是这样的吧？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台下的议员们缩在座位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是真怕了霍山海，连大议长都敢杀，自己还有命活吗？
眼睛全钉在主席台上那摊暗红色上。
霍山海看向台上孙成停止抽搐的尸体，和地上如同小溪的血，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彻底碎了个干净。
乱了，这下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