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走出登陆舱区时，身后还传来瘦子断断续续的骂声。
但他没回头，通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来，把影子投在金属舱壁上。
王况跟在后面，一直把李夏送到到拐角处。
“舰长，那两个家伙……”
李夏连脚步都没停下，边走边说，
“按周正说的办，让他们认下该认的东西，别弄死了。”
“明白。”
李夏穿过第三道气密门，走廊里的灯光从暗红切换回冷白色。
他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加快脚步往舰桥方向走去。
拾荒者这种人，他见过不少。
半人马座前线的时候，那些穿梭在战场废墟里的拼接舰，干的都是趁火打劫的勾当。
打劫商船，捡星球垃圾，战场拾荒，变卖人口，甚至组团袭击一些偏远星球的定居点和哨所。
这些事，李夏在内部通报里见过不止一次。
所以李夏对他们没有任何怜悯，刚才在舱室里那番话，也不是吓唬，全死是事实。
两个选择，区别只在于怎么死。
………
舰桥的气密门滑开，秦钰正坐在参谋长工作台，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低头翻阅着。
唐远坐在航行副舰长的位置上，面前的屏幕上是返航的航线图，黄石站在他旁边，指着图上几个标注点低声说着什么。
他走到指挥席坐下，见到李夏回来，秦钰上前把数据板递了过来。
“上报文件拟好了，你看看。”
李夏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措辞规范，时间线清晰，战果描述准确，两艘拾荒者星舰，在责任区边缘被恒远级发现并击毁，无人员伤亡，星舰无损。
末尾附了一段关于俘虏的情况说明，措辞留了余地，只说“已控制，正在进一步审讯中”。
李夏看完后，把数据板递了回去，“可以，发给编队长吧。”
秦钰接过去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还有一件事，那些人造……”
“回去再说，这里不方便。””李夏打断她，目光扫过舰桥。
秦钰立刻会意，没再追问。
靠在椅背上，他的脑子里开始盘算那半套人造器官的去向。
心脏，肾脏，神经，这三样东西在黑市上的价格他大概有数。
心脏和神经算是常规货，虽然贵但还能找到渠道，
肾脏就不一样了，那玩意比心脏贵出一大截，有钱的大老爷排着队等，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以前在星隼号上，这类东西的处理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上面拿三成，下面分七成。
但这次不一样，东西不是编队配发的，是自己从卫东牙缝里抠出来的，跟上面没有任何关系。
李夏也不打算再分给上头，而是想着自己留一份，剩下的按比例分给舰员。
黄石，郭海，刘雅，韩冬，周洪涛，王况，这些人跟着他有一段时间了，不能亏待他们。
董其，林若，赵远航，周正，也是自己的部下，虽然加入这个小团体不久，但该有的好处一点都不能少。
秦钰，唐远和赵悦，前者是自己的女朋友，也快谈婚论嫁了，两人应该要攒一些钱。
后者二人虽然刚加入不久，但念在几年的同窗情分，和给黄石他们的一样就行。
想要人团结在周围，光靠言语施恩和严苛纪律是不够的。
得让他们知道，跟着你干，不光能立功，还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夏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起，哗啦啦的星币雨，谁不喜欢？
秦钰从旁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意思。
李夏装作没看见，清了清嗓子，按下全舰广播按钮。
“全体舰员注意，我是舰长李夏，大议长出巡舰队已顺利通过我方责任区，恒远级本次安保任务圆满完成。
现命令，即刻返航，目标比邻星星港。
各部门按返航预案执行，预计航行时间十四个小时。”
广播切断，舰桥里响起一阵欢呼。
并不是那种炸开锅式的热闹，而是压抑了一整天之后，终于能松口气的那种。
有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有人小声跟旁边的战友嘀咕回去之后，去哪潇洒一下。
郭海坐在驾驶台前，手在操控面板上划过，恒远级的引擎输出功率从低速巡航状态逐步提升。
舰体微微震动，尾焰亮度增加，由于没有打开扰流板，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淡蓝色的痕迹，又很快消散。
唐远从航行副舰长的位置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肩膀。
“老夏，回去之后能不能放两天假？”
“那得看你表现。”
“我表现不好吗？我都好几天没睡整觉了。”
说完还若有其事想指了指自己。
而赵悦在火控台前头也没抬，直接怼起他，“你哪天睡过整觉？半夜总翻来覆去的，吵得我也睡不着。”
“那不是在想工作的事吗？”
“你想工作能想得打呼噜？”
旁边几个士官在努力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李夏没理他俩的拌嘴，转头看向刘雅，
“联系卫东中校和周少校，说一声咱们要返航了。”
“收到，舰长。”
刘雅在通讯台上操作了几下，主屏上出现两个窗口。
卫东的脸还是那副刚被割了肉的样子，周牧之倒是精神了不少，背景是风暴级的舰桥，能看到他身后几个参谋正在低头看数据。
“老李，你们要走了？”
“任务结束了，不走在这儿干嘛？等着再捞几条鱼？”
李夏故意把“鱼”字咬得很重。
卫东嘴角忍不住抽动，显然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周牧之觉得李夏应该不是在暗讽自己，在旁边开口，
“李少校，我这边打算再巡逻一圈再回去，这九艘1级护卫舰就交给我带回去，你放心。”
李夏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周牧之这次什么都没捞着，心里肯定不平衡。
这段时间一直带着那些1级星舰，在责任区里翻来覆去的转，恨不得把每颗小行星都翻过来看看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行，那就辛苦周少校了，我们先行一步，比邻星见。”
通讯切断，李夏靠在椅背上，看着主屏上的星图。
恒远级已经调转了方向，舰首对准比邻星，航线是一条笔直的虚线。
秦钰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杯茶，扶着座椅轻声说道：“老卫那边，看他的样子这次应该亏大了。”
“亏什么亏，他那个报告递上去，功劳不就有了，再说是换的，又不是送的，要他半套他就知足吧。”
“我不也得攒点老婆本，不然怎么娶你呀。”
听到李夏这么说，秦钰嘴角带着笑容，没再说什么。
恒远级在星空中平稳航行，远处的恒星在黑暗中，像嵌在天幕上的钻石。
星门通道里的蓝光，透过可视化模块铺展开来，在舰桥里投下一层流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