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塔斯特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连忙称“是”,然后继续给各人续茶,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门捷列夫泰勒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说道:“三个守备旅的调整,军事管理会那边有意见吗?”
这句话看似憨厚,但像压死骆驼的稻草,他在给这件事情定性,定这不是楚秉政一个人所专权。
“军事管理会那边已经知会过了。”楚秉政把烟掐灭,语气平淡。
“知会”这个词用得很巧妙,不是“协商”,不是“讨论”,是“知会”。
意思就是,这件事已经定了,不需要再议。
而泰勒身边的海拉斯特,推了推眼镜,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
“大议长,我想问问出巡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表,这边需要提前和各个星系团联合会议对接,预估需要多久?”
“每个星系团停留三到五天,加上路上时间,你们细算吧,两个月之内就行。”
楚秉政扯了扯领口,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星图前。
星图上标注着人类联邦的各个超星系团,室女座在中心,狮子座,后发座,长蛇座,大熊座分布在四周,半人马座和玉夫座在边缘。(图)
他抬起手,在室女座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依次划过长蛇座,后发座,狮子座,大熊座,最后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几个人。
“这条路线,要经过五个星系团,十几个星系,几十颗有人居住的星球。
每一站的安保,接待,还有行程安排都要做到位,如果出纰漏,丢的不是我楚秉政的脸,是联合会议的脸。”
陆正渊也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那条路线上。
“大议长,室女座境内的安全我有把握,后发座,长蛇座,狮子座,大熊座这四个星系团,驻防舰队的配合程度是关键。”
“所以才让你跟着。”楚秉政施施然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
“你挂着四星上将的军衔,又是联合会议议长,军事管理委员会议长,那些驻防舰队自然由你调配,到时候负责我的外围安保。”
陆正渊点了点头,楚秉政带上自己,又调整守备旅军官,带自己走的原因,可能要调整第2舰队集群和室女座驻防舰队里,自己的暗子和势力。
和但也没有再多言,楚秉政和死了的孙成不一样,他今天说出来,肯定布置好一切了,怎么跳都是没用的。
为今只能从长计议,尽量给自己那些小团体谋个好一点的出路,以后再徐徐图之。
陆正渊也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维斯塔斯特见气氛缓和了一些,端起茶壶给楚秉政续了一杯茶。
“大议长,出巡期间联合会议的日常事务,到时候由谁来主持?”
“你和海拉斯特留在总部,日常事务你们俩商量着办,重大事项直接联系我,不要擅自决定。”
维斯塔斯特应了一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
门捷列夫泰勒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大议长,总财政部长的任命,什么时候正式公布?”
“明天就公布。”
楚秉政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夹,递给门捷列夫泰勒。
“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联合会议总部大厅,我亲自宣布。”
门捷列夫泰勒接过文件夹,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海拉斯特和宋鹤云也跟着站起来,各自拿了文件,陆续离开。
维斯塔斯特最后一个站起来,端着茶壶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楚秉政还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紫色,联合会议总部的灯光亮了起来。
维斯塔斯特没有出声,走时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楚秉政和陆正渊两个人。
陆正渊还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楚秉政。
“大议长,三个守备旅的调整,军事管理会那边的几位老将不太满意,他们说这是绕过军事管理会,直接插手地面部队人事,不合规矩。”
“规矩?”
楚秉政弹了弹烟灰,看着这位老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半人马座战争打了几年,地球叛乱闹了几天,那时候他们在哪里?现在跟我讲规矩?”
陆正渊知道楚秉政说的是事实,战争期间和叛乱期间,军事管理会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线,对地球地面部队的管理确实松懈了不少。
“三个守备旅的调整,我已经签了字,联合会议的章也盖了,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不要在背后嘀嘀咕咕。”
楚秉政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联合会议总部广场上,现在空无一人,只有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陆正渊,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我做事最不喜欢有人指手画脚,你负责安保,把出巡的事安排好就行,其他的不该问别问,不该管的也别管。”
陆正渊放下茶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明白,大议长。”
楚秉政转过身,看着陆正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对这位老友,实在生不出夺权和暗杀的心思,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变了,变得让他都有些陌生。
“回去准备吧,出巡的事,半个月后启动。”
陆正渊立正敬礼,脸上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楚秉政坐回沙发上,叹了一口气,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夕阳西下,联合会议总部依旧威严伫立。
手握至高权力,人的自控力便会日渐消磨,身为联合会议大议长,执掌人类文明的航向,这份权柄足以吞噬人性,使人一步步沦为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
而陆正渊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家,先是找到泰勒,两人聊了一番后,又前往军事管理会的总参谋部。
直到夜色降临,陆正渊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他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已经嫁人,但每年都回来一次,儿子是和现在的妻子一起生下的,和他住在一起。
门刚打开,八岁的儿子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老来得子的他,以往还会抱起来亲一下,可今天全然没有心思。
连妻子已经安排好的晚饭,也被他拒绝,陆正渊走回自己的书房,拿出一个不同于平常的终端,本想挨个联系那些故旧和自己的势力,可话到嘴边,又被无奈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