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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捷列夫泰勒,坐在陆正渊旁边,身材魁梧,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锐利。

海拉斯特坐在他对面,身形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

宋鹤云坐在最边上,身形矮胖,脸上带着弥勒佛似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剪裁宽松的正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肉都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三个人都是联合会议临时委员会的成员,新任联合会议议长,其他具体职务还没安排。

但此刻,他们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

几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茶。

茶是大红袍,正宗的武夷山母树产的,每年产量不到一斤,大半都在联合会议总部的茶室里。

楚秉政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夕光里慢慢散开,如一片灰色的云。

“陆校长,哦不,应该叫陆上将。”

楚秉政眉头一挑,看向陆正渊,嘴角带着笑意,

“你现在名头有点多呀。联合会议议长,四星上将,原军事管理会,现军事管理委员会议长,地球众议院军事首席,星际军官学院校长……后边还有一大串,比我这单个的强多了。”

陆正渊慢慢放下茶杯,笑着摆了摆手。

“大议长您过奖了,我们这些人,不是都坚定的跟在您身旁嘛。”

“对对对。”其他几人同时点头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在楚秉政看来,像一群被训练过的鹦鹉。

维斯塔斯特正端着茶壶给楚秉政续茶,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茶壶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倒茶。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谄媚得恰到好处。

“大议长,您喝茶,这茶泡得正好。”

维斯塔斯特放下茶壶,双手捧着茶杯递到楚秉政手边,

“我在秘书处干了十几年,端茶倒水的活儿最拿手,但泡茶的手艺,还是跟您学的。”

楚秉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维斯塔斯特也不在意,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海拉斯特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推了推戴着的金丝眼镜。

“大议长,您就任后的第一份行政令,我已经拟好了初稿,内容是关于战后重建物资调配的,需要您过目。”

“这事不急。”

听到他说起工作,楚秉政摆了摆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今天不谈公事,咱们喝喝茶,聊聊天。”

海拉斯特点了点头,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茶杯继续喝。

门捷列夫泰勒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地球的夕阳,还是比别处好看,我在半人马座待了三年,那里的恒星发白,照在地面上什么颜色都淡了。”

“那是因为半人马座的恒星温度高,光谱偏蓝。”

宋鹤云笑着接话,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在大熊座的时候,那里的恒星发红,照在地面上像着了火。”

几个人聊起了在各个星系团的见闻,气氛轻松得像老友聚会。

楚秉政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像一层薄雾。

就在这和谐的气氛中,楚秉政忽然话锋一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回沙发,目光正色落在陆正渊脸上。

“陆正渊,我想了好久,一直都没想明白,你究竟是怎么让秦牧的枪走火的?就那么巧。”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门捷列夫泰勒停下话头,海拉斯特放下茶杯,宋鹤云收起笑容,维斯塔斯特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正渊身上。

陆正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放下。

“大议长,我说句说实话,这事我也不清楚呀。”

他抬起头,看着楚秉政的眼睛,目光坦然,表现的好像他真不知道一样。

“我在霍山海的队伍里,安排了一个没有名字的死人,那个人,本来是我准备用来干掉孙成的。”

“计划是这样,那个人混在乱兵里,在合适的时机开枪,然后被其他乱兵打死,死无对证。”

在说话的同时,陆正渊的手还在胸前摆动着,让他说的话更有说服力。

“结果我都没想到,秦牧的枪走火了,把孙成打死了。

我安排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成了多余的角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楚秉政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笑得肩膀都在抖。

“走火?真是走火?”

“真是走火。”陆正渊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庆幸,

“秦牧那个,我了解过,他本来就不是孟宪华和霍山海的人,就是个普通的副秘书长,胆小怕事还想往上爬。

那天带枪进场大概是给自己壮胆,结果走火了。

孙成的死让他吓傻了,被霍山海控制后,又被他当成替罪羊。”

“真是造化弄人。”

门捷列夫泰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孙成谋划了那么久,把孟宪华调整,把霍山海架空,把军队的指挥权一点点收回来,结果死在一个走火的枪口下。”

“这个就叫天意。”宋鹤云笑着接话,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缝,

“人算不如天算,孙成以为算尽了一切,压根没算到秦牧的死手会抖。”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的非常放肆,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混合着烟雾和茶香。

他们在笑,笑那些坟头草都长起来的人,也是笑己方啥也不用干,劲敌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维斯塔斯特也笑了,笑得比谁都灿烂。

他心里想幸亏自己屁股挪得早,在秘书处当个小处长,墙上连名都没有,现在成了首席秘书长,不靠如今的大议长,靠谁呀。

他端起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都续了一遍茶,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表演一门手艺。

“大议长,您这茶,水温刚好,再泡一分钟就更好了。”

维斯塔斯特放下茶壶,双手捧着茶杯递到楚秉政手边。

楚秉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

维斯塔斯特退回到座位上,腰背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