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联合会议总部。
霍山海站在六层的窗前，手里攥着一张刚送来的情报，接收器传出的声音仿佛还在余音绕梁。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量子网膜已被摧毁，第2舰队集群广播已覆盖全球，大量星舰正在进入地球大气层。”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窗外的天空犹如正在燃烧一般。
第一批1级星舰穿过大气层时，舰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火红的痕迹，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那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几乎把整个天空都点燃了。
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乱兵在屠杀平民，是登陆部队在清剿叛军。
没有任何招呼，也没有任何通告，那些枪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
从城市的边缘向中心收缩，像一个正在收紧的绞索。
赵铁生站在他身后，脸色灰白。
“将军，东面第三区，南门从第五区到中心区，北面第一区的部队都垮了。
我们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投降，还有些许在负隅顽抗，但撑不了多久。
登陆部队已经推进到总部周边三个街区。”
霍山海没有回头看他，可能是不想面对手下惊恐的神色，
“孟宪华那边呢？”
“五分钟前收到消息。”赵铁生的声音顿了一下，最后一句带着迟疑开口了，
“孟总司令……吞枪，自杀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霍山海，沉默了良久，随后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老式的火药手枪，这是当时做孟宪华亲兵时，孟宪华送给他的，跟了他大半辈子。
枪柄上原本精雕细琢的防滑纹路，已经在长时间把玩中，被磨得光滑发亮。
拿起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又装回去，忍不住掏出一个手绢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将军！”
赵铁生看着他的动作，连声音都带着破音。
霍山海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一年的老部下。
赵铁生的脸上有灰，有汗，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从来都只知道执行命令，霍山海的命令。
“铁生。”
霍山海声音出奇的平静，仿佛老友交谈一样。
“出去之后，让弟兄们放下武器投降。你们跟着我走到这一步，是我的错。
投降之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说一切都是我逼你们干的，你们只是服从命令。”
“将军……”
“这是最后一道命令。”
霍山海打断他，然后说道：“执行吧，铁生。”
赵铁生张了张嘴，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
他努力维持着，立正，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霍山海坐在椅子上，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望向地球。
窗外的天空中，那些火红的痕迹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正在降落的1级星舰。
一艘4级联合级重型战略打击舰，悬停在近地轨道上，
无数小型舰艇如同蜂群一样铺天盖地地扑向地面。
而其中，好像还隐隐有着那艘，还在保密中，整艘由“不存在”的人驾驶的“4级半”星舰。（图，左上角）
当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时，霍山海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窗外，第一艘登陆舰已经降落在联合会议总部的广场上。
舱门炸开，穿着第四代卫士级装甲的士兵蜂拥而出，开始清剿总部周围的残存乱兵。
枪声又一次在楼下响起，比上次更近也更密集。
可这一次，代表的是雄心壮志，和畅想的宏伟蓝图，被彻底碾碎。
随着“砰”的一声，这间办公室再次陷入平静，好像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军属协调管理会的办公室里，孟宪华已经先他一步走了。
陈实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椅背上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老人。
孟宪华的手枪掉在地上，鲜血洇开一片暗红色。
桌上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透了，杯底沉淀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窗外的天空中，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硝烟和尘埃，照进了这间不朝阳的办公室。
黎明降临了。
李夏蹲在张力身边，把他身上那件被弹片撕破的装甲盖好。
医疗兵已经用防水布把他整个裹了起来，橙红色的晨光照在防水布上，把那块灰绿色的布染成了暖色调。
王宇坐在旁边的担架上，左臂和左肋缠着厚厚的绷带，看着张力的遗体，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排长，张力他……”
李夏站起身，拍一拍王宇的肩膀，“是他救了你们，你要记住他，一直记住。”
王宇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李夏抬起头，透过公园稀疏的树冠，看见无数道火红的痕迹正在天空中划开。
那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把整片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而地下大厅里，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躲藏了五天的人们从入口涌出来，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正在降临的钢铁洪流。
人们开始哭泣，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淌，
也有人大声谩骂，骂着骂着，自己却是哭成泪人。
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缘，抬头望着天空，嘴唇在发抖。
婴儿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了，不知道头顶正在发生什么。
女人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李夏也站在公园边缘，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近的星舰。
单目镜里的光幕自动调节亮度，把过于刺眼的火光过滤成柔和的橙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终端，屏幕上，那条持续了五天的“信号中断”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格的信号强度。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按下呼叫键。
“嘟，嘟，嘟。”
终端响了三声后，显示接通。
秦钰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了五天的颤抖。
“李夏……”
“是我。”
李夏的声音很是沙哑，可依旧有一丝欣喜。
“李夏，你在哪？”
“第三区街心公园。”
“你受伤了吗？”
“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有 ”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正在地球轨道上，第2舰队集群，3级南斗级重型驱逐舰，执行轨道压制任务。”
李夏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密密麻麻的星舰，虽然没有看到是哪艘，可不妨碍他哄着心爱的女孩。
“我看见你们了。”
“你等我。”
“好。”
李夏挂断通讯，把终端收回装甲的手臂专用位。
虽然是简单的通讯，可对于两个心爱的人，这是打破生与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