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实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总司令,霍山海将军到了。”
“请他进来。”
霍山海推门进来的时候,孟宪华正在泡茶。
茶具是陈实从狮子座带回来的,一套普通的紫砂壶,用了很多年,壶身已经被茶水浸润得发亮。
“坐吧。”
孟宪华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霍山海,一杯留给自己。
霍山海坐下,端起茶杯,“总司令,您找我。”
“叫你来叙叙旧,别那么紧张。”
孟宪华抿了一口茶,放然后下杯子,问道:“你最近怎么样?”
霍山海迟疑了一下,“还行。”
“还行?”听到这两个字,孟宪华笑了,“调令收到了吧?”
霍山海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收到了。”
“打算去吗?”
霍山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啪的一声放下。
“总司令,您当年在狮子座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
“打完了仗,被人一脚踢开的情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孟宪华看着霍山海,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以前的自己见过。
“遇到过,在几年前那场边境冲突,我带领舰队打了一仗,打赢后就被调去管后勤,
在那个位置上一待就是三年,直到半人马座战争爆发才被重新启用。”
霍山海抬起头看着孟宪华,想要寻求一个称心的答案。
“那三年,您是怎么过的?”
“喝茶,看报,处理文件。”
孟宪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话也如老僧参禅,“偶尔去训练场打打枪,保持手感,等一个机会。”
“等机会?什么机会?”
“战争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形式出现。”
孟宪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霍山海脸上,
“我等的就是下一个机会,你看,半人马座战争来了,我不就出来了。”
霍山海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然后缓缓开口:“总司令,您觉得,还有下一个机会吗?”
孟宪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霍山海迟疑了,在这瞬间他想了很多,但都不是他想要的,看着面前这位曾经的总司令,
没人知道在这瞬间,他想到了什么。
“总司令,我跟您说实话,第13临时打击集群,现在的问题很严重。
有人在倒卖重建物资,勒索承包商,打劫商船。
那些人都是我的兵,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始终相信,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需要目标,需要方向,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无人引道,自寻其径;径虽自开,未必通正。”
孟宪华看着他,“所以你想做那个指路的人?”
霍山海没有否认,也看着对面的孟宪华,
“总司令,我不是要造反,我的兵他们打了仗,立了功,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那你打算怎么做?”
霍山海走回座位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总司令,您知道地球的防卫力量吗?”
孟宪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三个守备旅,一个治安总队,都没有重型武器,而且训练松懈。”
这是常情,几乎每一个来地球的军官都知道。
“对,但如果有人能调动其中一个守备旅,再加上一些从外面进来的……人,地球的防卫力量根本不够看。”
孟宪华的眼神变了,厉声道:“霍山海,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想让联合会议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便处理的。
我们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决定自己的命运。
如果他们不愿意让我们坐上去,我们就自己走上去。”
孟宪华的声音很是阴沉,“霍山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霍山海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孟宪华,
“总司令,我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
我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也知道后果。但您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上面那些官老爷看不到人间疾苦,他们只知道,我的兵抢了东西,是乱兵,连我都是叛逆,没法约束部队的废物”
“可那些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人在乎他们吗?
没打之前跟我们将守护家园,开拓家园,打完了就弃之敝履,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它们说“宁嫁垃圾佬,不嫁一个兵。”
就是因为那些官老爷,只看到我们乱来,看不到当地克扣伤残补助,对于他们,我和我的兵就是召之即来,伤残死了都被吸两口血的耗材。
凭什么他们要在地球作威作福,而我们浴血打拼完弃之敝履,狗闻到都嫌臭。
他们的功劳,他们的牺牲,他们流的血,还有谁会记得?
就像你,在这都不朝阳的办公室里,苟延残喘?等待什么狗屁机会?”
说完霍山海眼睛流出几滴眼泪,这些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可对面的孟宪华还是无动于衷。
“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记得?”
孟宪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霍山海心上,
可霍山海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总司令,我知道您不同意。”
“我不同意。”
孟宪华眼神里有霍山海很熟悉的,杀意?
接着孟宪华逐渐冷静,缓缓吐出几个字,
“但我也不会阻止你。”
“总司令?”
“我说过,战争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形式出现。”
孟宪华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
“你以为你在打仗,打的是一场新的战争,但你要记住,这场战争的敌人不是联合会议,不是孙成,不是那些文官,敌人是你自己。”
“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控制住你的人,你就能赢。
如果你控制不住,你就会输,而且输得比半人马座战争更惨。”
孟宪华放下杯子,仿佛刚才那股杀意不是这位老人散发的,目光也落在霍山海脸上。
“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走。”
霍山海站起来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孟宪华没有回礼,只是摆了摆手,“赶紧走吧,茶凉了。”
霍山海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孟宪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陈实从侧门走进来,看着孟宪华。“总司令,霍山海他……”
“他要做的事,拦不住的,到最后,是正是歪,就看他自己了。”
“那要是他的路走歪了……”
没等陈实问完,孟宪华就吐出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