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某军官宿舍，霍山海就住在这里，因为他不像其他将军，在地球并没有房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
桌上的光屏亮着，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
霍山海坐在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
文件的内容他看了很多遍，调令，落款是联合会议训练管理部。
拟调任星际军官学院高级将领培训班，学制半年。
半年？霍山海呵呵一笑，等他回来，第13临时打击集群已经换防完毕，
他熟悉的那些舰长和手下，该调走的调走，该转业的转业，该退役的退役，到时候他想插手也插不上了。
门被敲响，是三声，不轻不重。
霍山海熄灭烟头，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便装，帽檐压得很低，
但长时间的接触，还是让霍山海一眼就认出了他。
“进来。”
门关上，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很是锐利，赵铁生，第13临时打击集群第三作战编队，陆战旅旅长，上校军衔。
他是霍山海的老部下，从狮子座就跟着他，打过南门二，打过半人马座核心星域，是真正的陆战精锐。
“你怎么来了？”霍山海看着摘下帽子的赵铁生脸上还有着细汗，就给他倒了一杯水。
“将军，出事了。”
赵铁生没有喝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数据板，推到霍山海面前，
“昨天收到的，加密频道传过来的。您看看这个。”
霍山海拿起来，光屏亮起，显示的是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从某个士兵的战术目镜上截取的，背景是一片废墟，应该是半人马座某个还在重建的星系。
几个穿着联邦军装的士兵正围着一艘降落的民用星舰，视频里面有人端着枪，旁边有人在喊话，还在试图往星舰里爬。
画面里传来争吵声，有人用当地的方言喊着什么，然后是枪响。
一个人影从星舰舱门处倒下，身上的 civilian 衣服很快被血浸透。
那几个士兵没有停手，继续往星舰里钻，过了一会儿，他们搬出几个箱子，装上旁边停着的一辆运输车，然后扬长而去。
霍山海看完，沉默的放下数据板。
而赵铁生继续陈述道：“这是上周发生的事，事发地点在我们旅的防区，但涉事士兵不是我们旅的人，
是临时配属的一个工程营，至于那个工程营的营长，是您当年在南门二救过的那个人。”
霍山海闭上眼睛，他想起来了。南门二那场仗，他指挥舰队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有一个营被敌人包围，他下令主炮齐射，硬生生在敌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那个营才得以突围，营长姓王，叫什么来着？
没等自己想起来，赵铁生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叫王建。”
“现在他已经是中校了，负责半人马座某星系的重建安保工作。
那艘民用星舰是给当地工程队送物资的，王建的人以安全检查为名，把船上的物资扣了，船主不同意，他们就开了枪。”
霍山海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街上有几个行人在走，还有推着婴儿车的一家人，一派和平景象。
可地球的和平，和半人马座的混乱，像是两个世界。
“死了几个？”
“两个。船主和一个船员。”
赵铁生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但霍山海听出了里面的愤怒，
“将军，这不是第一次了，半人马座那边，我们的部队已经乱套了。
有人在倒卖重建物资，有人在勒索承包商，有人打着孔雀-印第安的旗号劫掠商船。
再这么下去，我们和那些半人马星人有什么区别？”
“够了。”
霍山海的声音不大，但赵铁生立刻闭上了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霍山海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铁生，你跟了我多久了？”
赵铁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的回答，“十一年了，将军。从狮子座开始。”
“十一年。”
霍山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思绪也回到从前，
“十一年前，我还是个中校，你也只是个上尉，我们在狮子座边境打海盗，打拾荒者，打那些不听话的殖民地。
那时候日子苦，但心里踏实，因为你知道你在打谁，你知道你为什么打。”
他转过身，看着赵铁生，丝毫没有提起对方所关心的乱兵。
“现在呢？仗打完了，敌人没了，我们打赢了半人马星人，打赢了创人类，然后呢？
然后我们被当成麻烦，被当成威胁，被当成需要处理的问题。”
“孟总司令被调走了，我被调走了，接下来是谁？是你？还是王建？”
霍山海的声音和眼神里，有之前赵铁生从未见过的锋芒。
“将军，您的意思是？”
霍山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那份调令，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两半，扔进烟灰缸。
“我不会如他们所愿，星际军官学院，高级将领培训班，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要把我架空。
半年之后，第13临时打击集群还有多少人听我的？”
赵铁生看着烟灰缸里被撕碎的调令，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从话语里猜到了。
“将军，如果不去，就是违抗命令。”
“我知道。”
“他们会把您送上军事法庭。”
“铁生。”霍山海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那些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会看着我一个人上军事法庭吗？”
赵铁生张了张嘴，显然被霍山海的话震惊到了，也猜到他的意思。
霍山海站起来，走到窗前，再次背对着他。
“我不是要造反，铁生，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便处理的。
我们打了仗，立了功，流了血，我们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有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有资格不被当成用完就扔的工具。”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赵铁生站在那里，看着霍山海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将军，您打算怎么做？”
霍山海再次转过身，房间里，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先回去，等我消息，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今天的谈话。”
赵铁生点了点头，戴上帽子，转身走出房间。
门关上，霍山海重新坐回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通讯器，按下几个键。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加密信息，只有几个字。
“孟总司令，已收到，按计划行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删除键。
烟灰缸里，被撕碎的调令因为未燃尽的烟头，还在冒着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