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把苹果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等走到13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所中等教育学校,门口那块石头还在,
“云峰市13区第一中等教育学校”
几个字描了金,比三年前新了不少,像是有人定期清理,学校里很安静,大概是上课时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台第三代红心机甲依旧挂在那里,像是保安对想闯入者的无声宣告,
顺着小时候上学的路继续往家走,灰色的墙面,红色的屋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楼下的那棵歪脖子树还在,长得更歪了,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择菜。
李夏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军靴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清晰。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愣住了。
“小夏?”
李夏露出和善的笑容:
“刘奶奶,是我。”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道:
“真是小夏?长高了,壮了,还穿军装了……”
她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有些发抖:
“你妈天天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说你在前线打坏人,
说你当官了……她天天看你的视频,看一遍哭一遍……”
李夏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刘奶奶,我妈在家吗?”
“在,在,都在。”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往楼里走,这位平时很照顾他的邻居,一拉着他,一边跟他聊着:
“现在你爸妈呀,可让我们羡慕,每月都有呢,你们母亲也不用再去上班了……”
李夏跟着她往楼里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
等走到门口时,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声音。
是母亲在说话,声音细细的,像在跟谁商量什么。
父亲的声音偶尔插一句,但说话声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李夏站在门前,手伸进口袋,摸到自己走时带的那把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李母正站在桌前摆碗筷。
李父坐在椅子上抽烟,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窗外。
听到门被打开,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李夏站在门口,行李箱靠在腿边,军装笔挺,那一排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光。
“爸,妈,我回来了。”
李母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碰一下摔碎了。
她没有去捡,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夏……”
她的声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李父站起来,即使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他想起那个,每天开垃圾车养大的孩子,他是那么小,日子过的苦也从来没让他们费心
现在他就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口挂着亮眼勋章,肩章上一杠三星。
李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眼角有些湿润,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走过去,接过李夏手里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
李母已经走到李夏面前,伸手摸他的脸,摸他的肩膀,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瘦了,瘦了好多。”
“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都瘦成这样了。”
李母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翘起来了,这也许就是喜极而泣吧。
“饿了吧?我给你做饭,你最爱吃的菜,我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新鲜的……”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拉着李夏的手不放。
“你先坐,歇一会儿,喝口水……”
“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
李母把他按在椅子上,这轻柔的动作,李夏并没有反抗。
“孩他爸,别在这杵着了,去把那个茶泡上,……”
李父嗯了一声,去拿茶叶,李夏则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家。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父母并没有因为有了保障就换房子,八十平的小房,客厅不大,饭桌靠在墙边,两把椅子一把凳子。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他中学毕业的,有他寄回来的军装照。
还有一张他没见过,是他在火星和一个姑娘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学院的门口,都穿着军装,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被放大,镶在相框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母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夏,那个姑娘是叫秦钰吧?长得真好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李夏脸有点热,显然不想接这个话题,只能含糊道:“妈,以后再说吧。”
李父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杯子推过来。
李夏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冯越送的那种茶,他寄回来一些,原来父亲一直没舍得喝。
“爸,这茶你怎么不喝?”
“等你回来一起喝。”
李父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但李夏听出了里面的情感,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母亲在喊:“老李,把你那瓶酒拿出来!今天高兴,喝点!”
李父站起来,去柜子里翻出一瓶酒,包装很新,标签上印着“地狮特曲”。
“这酒哪来的?”
李夏有些疑惑,李父因为工作原因,并不喜欢喝酒,李母也从不喝。
“你妈买的,说你回来那天喝。”
李父把酒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李夏,一杯自己端着。
“来,喝一个。”
李夏还想说这还没有菜,但看着李父的眼神,还是端起杯子,和父亲碰了一下。
酒是烈的,从不喝酒的李夏被辣得直咧嘴。
父亲笑了,比原本记忆中更加富态的脸上,笑得出了皱纹:
“还是不行,当了军人了,就得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