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庇护所，索尔的办公室。
科斯推门进来的时候，索尔还坐在桌前，盯着那份战报。
他已经看了很久，久到数据板上的字都在他眼前模糊了。
“执政官，北线……孔雀-印第安的舰队也停了。”
索尔猛地抬起头，竖瞳扩张到最大，然后又缩了回去。
科斯递上另一份数据板：“我们的侦查舰报告，孔雀-印第安的舰队在占领北线最后一颗殖民星球后，停止了推进。
赵无恤的旗舰已经离开了前线，返回孔雀-印第安超星系团进行补给，北线的孔雀-印第安舰队转入防御，没有再向前推进。”
索尔盯着数据板上的星图，北线的深紫色箭头也停了，和南线的人类联邦一样，在最后关头，停了。
“他们为什么停？”
索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
“情报分析认为，孔雀-印第安的补给线也撑不住了。”
“他们连续作战的时间比人类联邦还长，损耗比人类联邦还大，赵无恤需要时间补充弹药，燃料，零件，还有……兵员。”
索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穹顶上的人工照明系统又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了。
“我们还有多少星舰？”
科斯沉默了一下，根本不需要计算，因为太不可观了：
“能出动作战的，还有四艘对标人类3级的星舰。
两艘在北线，两艘在南线，
对标人类2级的，还有十五艘，1级的，还有不到四十艘，至于运输舰……”
“咳咳，还有三十一艘，剩下的都被击沉了，或者在船坞里等着被拆成零件。”
“四艘。”
索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两个月前，他们还有十七艘，现在，只剩四艘。
“那些人类呢？我们手里还有多少？”
科斯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劳工营和监狱里还有大约六十万，大部分是战俘，少部分是殖民者，他们的状态……很不好。”
六十万，索尔记得这个数字，战争爆发前，半人马星人从各个殖民地抓了超过六亿人类。
六亿，现在只剩六十万。
那些消失的人，有的死在劳工营里，被高强度劳动活活累死，
有的死在实验台上，被半人马星人的科学家当作研究材料，解剖、注射、基因改造，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
有的被送到创人类的聚居点，当作“宠物”或者“繁衍工具”，在那些被创造出来的生物手里受尽折磨。
六亿人类，最后只剩六十万，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
索尔想起维拉从人类联邦留学回来后说过的一句话：
“人类不会忘记，他们什么都会忘记，唯独不会忘记仇恨。”
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他知道了，维拉是对的。
“执政官。”
科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创人类那边……格里高尔问，还有一亿五千万创人类，无法迁移。”
索尔闭上眼睛，创人类，那些用人类和动物基因创造出来的生物，原本是半人马星人用来对抗人类的工具。
它们比半人马星人更恨人类，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证明人类可以被替代，可以被超越。
在创人类眼里，人类是劣等的、原始的，该被淘汰的物种。
它们在半人马星人的支持下，把人类当奴隶，当验品，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现在，轮到它们了。
“告诉格里高尔，我们……接受人类的条件。规划区外的创人类聚居点，由我们自己处理。”
科斯的竖瞳猛地扩张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是。”
“还有，把那些人类……交出去，所有还活着的，一个不留。”
人类联邦前线总指挥部，大同星港。
孟宪华正在吃晚饭，作为一位总司令，他的晚饭有点过于简单了，一碗米饭，一盘炒青菜，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汤。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两个月来，他瘦了不少，军装显得空荡荡的。
侍从官上校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通讯。“总司令，半人马座发来消息。”
孟宪华放下筷子，接过数据板，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用的是标准的人类联邦通用语，措辞严谨，格式规范，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敲。
“致人类联邦联合会议：半人马座超星系团最高执政官索尔代表半人马星人全体公民，接受贵方提出的全部条件。
我们将交出所有滞留在半人马座超星系团的人类公民。
我们将撤退到贵方规划好的区域，接受贵方驻军监督。
我们将销毁规划区域内所有星舰制造工厂和武器制造设施。
规划区域外所有创人类聚居点……将由我方自行处理。
请贵方告知具体执行时间和方案。”
孟宪华看完，然后他把数据板放在桌上，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总司令，我们怎么回复？”
孟宪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大同星港，
“六亿。”
侍从官上校愣了一下，感觉听错了，没听清领导说话时，应该沉默等着领导继续说。
“他们抓了我们六亿人，现在只交出来六十万。”
孟宪华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表明他内心的波澜。
“剩下的五亿九千九百四十万，死在他们手里了，死在劳工营里，死在实验台上，死在创人类的聚居点里。
那些创人类，用我们的人的基因，用我们的人的痛苦，被制造出来，然后反过来把我们的人当奴隶。”
“当年他们抓了六亿人，六亿，现在只给我们六十万。”
孟宪华像是魔怔了，反复念叨着这些话，侍从官上校则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
孟宪华沉默了很久，良久，他才无力的说道：
“回复：收到，具体执行方案将在七十二小时内送达。”
“还有，告诉第3打击集群，不用上了。让他们……回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