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带着李夏穿过大同星港的通道，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些随意：
“编队长平时不常来这边，他的指挥位在狮子级上，你之前见过的，就是那艘狮子之牙。”
李夏点点头，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第一次在轩辕十四星门外见到的那艘庞然大物，虽然之后也见过，但只是远远看见。
七千五百米的舰身，十二座浮空炮台，歼星炮的炮口足以让一颗行星化为尘埃。
那时候他还是个即将参加联考的中等教育学生，在大度鸟级的舷窗前仰望那艘星舰，只觉得震撼，如今，他要登上那艘舰。
李夏出声询问：“编队长姓什么？”
“姓沈，沈霖川上校，狮子座本地人，比我早些年入伍，当年我刚进侦查编队的时候，他就是我的舰长。”
赵峰说着，脚步在一处接驳口前停下，转过头看着李夏，脸上那道伤疤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些：
“他是个好军官，人也不错，你见了他不用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
拍了拍李夏的肩膀后说道：“我就不上去了，在下面等你。”
李夏点点头，接驳口的另一端，一艘小型穿梭艇正在等待。
登艇后，穿梭艇脱离星港，朝着远处那艘巨大的钢铁巨兽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狮子级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图）。
几千米的舰身横亘在星空中，如同一座漂浮的城市。
舰体表面密布着装甲接缝和武器接口，十二座浮空炮台并未展开，就像沉睡的巨兽收起利爪。
穿梭艇驶入狮子级内部的接驳室，通道闭合，舱门打开后，一名身穿常服的少尉已经在等候，还在微微喘气。
这名少尉敬礼道：“李夏舰长？请跟我来，编队长在舰桥等您。”
李夏跟着少尉穿过一道道隔离门，登上电梯，电梯上行的时间里，少尉一言不发，只是笔直地站着。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两扇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露出了狮子级的舰桥。
李夏走进去的瞬间，自己呼吸微微一滞。
舰桥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四层梯式的结构，环形工作台上布满各种屏幕和全息投影。
此刻大部分岗位都在安静地运转，参谋们低声交流，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
而透过舰桥前方那巨大的透明观察窗，整个大同星港和周围停泊的星舰尽收眼底。
“李夏舰长？”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李夏循声看过去，一个中年男子正从旁边阶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膀上的上校军衔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对李夏笑的那位。
他走到李夏面前，伸出手：“我是沈霖川，侦查编队队长，也是第一舰队副参谋长。”
李夏急忙立正敬礼：“上校好！”
沈霖川摆了摆手，笑着握住李夏的手：“别这么正式，放松点，我看了你的资料，狮子座三重星系的对吧？咱们算半个老乡。”
“是，地狮主星。”
沈霖川点点头：“地狮主星……我去过那里，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是中尉，跟着舰队路过，在云峰城住过一晚，城市不大，但很有烟火气。”
他边说着，边带着李夏走到舰桥一侧的休息区，示意李夏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勤务兵端来两杯热茶，沈霖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夏身上。
“刚才的授勋仪式我没发言。”
沈霖川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但那份嘉奖令我看过不止一遍，三艘3级，七艘2级，十六艘1级，外加一座基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夏也不思索，就说道：“意味着他们暂时没有能力威胁我们的侧翼了。”
沈霖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话你刚才跟周司令说过吧？他回来还跟我念叨，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带回来的情报里，有一份关于他们新式武器的测试数据。
那份数据，让我们的武器研发部门提前半年掌握了敌人的技术动向。”
李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着，没有插话，听着沈上校说。
“半人马星人这几年一直在憋着劲搞新东西，虽然这些新东西对我们来说早就淘汰好几次了。”
沈霖川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手里茶杯就那么拿着。
“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我们，就想靠技术翻盘，这次你端掉的那个基地，是他们最重要的研发中心之一，
本来就放在半人马座内部的小行星带里，呵呵，倒是隐蔽，但太低估我们的推进速度，里面的数据和样本，让我们更能了解他们走到哪一步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夏：
“你这一趟，不只是炸了几艘舰，毁了一座基地那么简单，你让整个战争的天平，又往我们这边倾斜了一点。”
李夏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霖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听说过火星学院，也见过不少火星学院出来的军官，有优秀的，也有一般的。但你这样的，不多见。”
然后沈上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你才上尉，就已经拿了赤心勋章，很厉害了，我当年拿到这枚勋章的时候，都少校了。”
李夏心中腹诽，但表面略显沉默，只得回了句：“运气好。”
听到这话的沈霖川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运气？战场上确实需要些运气，但能把运气变成战果，靠的是本事。
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判断，敢冒险偏离航线，能在被锁定的瞬间做出决策……这些，都不是运气。”
他走回座位，又看向依旧站着的李夏：“我听说，你当时用的是求救模块，那是自己掏钱买的？”
李夏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霖川连这个都知道：“是……学院教导员帮忙搞的。”
沈霖川点点头，没再多问，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李夏，你有没有想过，战争结束之后做什么？”
李夏被问得一愣，战争结束？有点远了吧？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还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一想。”
“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而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战争总会结束的，到时候你是想继续留在狮子座的序列里，跟我们回地方，或者去其他星系团……不管选哪条路，现在开始想，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