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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 > 第216章 远方的哭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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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炎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它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老村长家。老村长已经把听筒递过来了。

“苏记者,是我。”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老陈把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苏炎说,“我看了一部分。王局长,这个案子……”

“不好写吧?”王局长接话,“老陈追了这个案子二十年。他说,这个案子让他觉得,有些悲剧不是一个人的错。是社会推着人走向了那个结局。”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阿宏……他当年有没有人帮他?律师?家属?”

“有。很多人帮他。”王局长说,“文化界、宗教界、学术界,很多人联名上书,请求暂缓执行。但没用。案子审得很快,判得很快,执行得也很快。他自首之后不到一年就执行了。”

不到一年。苏炎想起东洋市的案子,从案发到自首,等了三十三年。而阿宏只等了不到一年。同样是三条人命,一个人等了三十三年才说对不起,一个人当天就去说了对不起。但后者的结果,比前者更早画上句号。

“王局长,老陈有没有说,阿宏的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父母还健在,住在山里。老陈去看过他们。他们每年都会去给阿宏扫墓。他母亲每次去都哭,哭完了说‘我儿子不是坏人’。”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苏记者,老陈让我转告你——写这个案子的时候,别只写阿宏。也写写那些人。那些骗他的、剥削他的、骂他的人。这个悲剧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沉默了很久。

老村长端着一碗粥走出来。“苏炎,吃点东西。”

苏炎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它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烫的,是别的什么。

“表叔,”它说,“您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杀了人,应该判死刑吗?”

老村长愣了一下。他坐下来,抽了一口旱烟。

“那得看为什么杀。”老村长说,“如果是故意杀人,没得说。但如果是因为被人逼到绝路上……那就不好说了。”

“他被中介骗了,被老板扣了身份证,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干了八天,老板说他倒欠钱。他不干了,想走,老板不还身份证,还骂他是‘番仔’。”

老村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十九岁,”他慢慢开口,“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那还是个孩子。”

苏炎点了点头。它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

“表叔,我回去写稿子了。”

苏炎回到老屋,坐在桌前,翻开老陈的资料。它找到了一份当年的请愿书,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有教授、有作家、有律师、有神父、有记者。他们用各自的方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十九岁孩子求情。

苏炎把请愿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们恳请总统阁下,对阿宏案格外复议。他不是罪大恶极的惯犯,他是一个被社会推向绝境的年轻人。他的犯罪行为应当受到惩罚,但死刑是否过重?一个十九岁的生命,是否应当被如此轻率地终结?”

轻率。苏炎盯着这个词看了很久。

它想起东洋市的案子,警方调查了很久,审判了很久,最后凶手自首了。但阿宏的案子,从案发到执行,不到一年。快得让人觉得,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个十九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炎铺开稿纸,继续写。

它写了阿宏的童年。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在山野间奔跑,会唱族里的歌谣,会写简单的诗。他考上了师范学校,是村里少数几个考上学校的年轻人。村里人都为他骄傲。他离家去上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

它写了阿宏的休学。家里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学业。他想出去赚钱,想帮家里减轻负担。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他要去城里找工作,让父亲不要担心。

它写了阿宏进城。他满怀希望地坐上火车,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山变成了城市。他以为等待他的是机会,是更好的生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双伸向他的手——不是来扶他的,是来推他的。

它写了阿宏在中介那里被收了三千五百元介绍费。他身上只有两千元,全部掏光,还欠了一千五。他被介绍到了一家洗衣店。老板扣了他的身份证,让他从早上九点工作到凌晨两点。他干了八天,每天十七个小时。他提出辞职,老板说他倒欠钱。

它写了那个晚上。阿宏喝了酒,回到洗衣店,找老板要身份证,想回家。老板骂他是“番仔”。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在山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不知道,在城市里,他的肤色、他的口音、他的来历,都成了别人看不起他的理由。

他失控了。

苏炎写到这儿,停了一下。它想起双胞胎。大毛昨天偷了王老蔫家的西瓜,王老蔫追了他半条街,最后说“别跑了,给你一个”。如果那天王老蔫追到大毛,不是给他西瓜,而是骂他“小贼”,打他,把他送到派出所,大毛会怎样?

大毛不会被判死刑。因为他是村里的孩子,有人护着他。王老蔫骂完了,还会给他一个西瓜。赵婶骂完了,还会给他留两个鸡腿。

阿宏呢?有人给他留西瓜吗?有人给他留鸡腿吗?没有人。

苏炎继续往下写。

它写了阿宏逃跑后,酒醒了,后悔了。他去派出所自首。他说:“是我干的。”

它写了审判。法院认为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判处死刑。自首不能减刑,因为在他投案之前,已经有人报了警。

它写了声援。很多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教授、作家、律师、神父、记者,他们联名上书,请求“枪下留人”。他们买了报纸的全版广告,呼吁暂缓执行。

它写了执行。枪响了。那年他十九岁。行刑时,他拒绝了法医的麻醉针。他说:“我罪有应得,必须承受这个痛。”

苏炎写到这儿,放下笔。它的手在发抖。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写不下去了。”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极高。建议你休息一下,去院子里走一走。】

苏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刺眼,它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井台边传来赵婶和张婶的说话声——又在吵架。苏炎走过去,站在井台边。

“赵婶,张婶,别吵了。”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见苏炎脸色不好,愣了一下。

“苏记者,你咋了?脸色这么差?”赵婶问。

“没事。写稿子写累了。”

“那你别写了,来我家吃饭。今天炖了鸡。”赵婶拉着它的胳膊。

苏炎没有拒绝。它跟着赵婶走进她家的院子,坐在灶台边。赵婶给它盛了一碗鸡汤,放了一个大鸡腿。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赵婶说。

苏炎捧着碗,喝了一口汤。鸡汤很烫,很香。它忽然想起阿宏。他离开山里之后,还有人给他炖鸡汤吗?还有人给他留鸡腿吗?没有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的了。

“赵婶,”苏炎说,“您觉得一个人犯了错,该不该给他一次机会?”

赵婶想了想。“那得看犯的什么错。偷东西、打架,改了就行。要是杀人……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不是故意的呢?如果他也是被人逼的呢?”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那也得看逼他的人是谁。要是逼他的人也有错,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苏炎点了点头。它把鸡汤喝完,鸡腿也啃得干干净净。

“谢谢赵婶。”

“谢什么谢。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