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子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最后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决绝。
“吴伯年。”
“在。”
“把白晓琴和赵妈关进地下室,等军法处的人来提。”
霍老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在这之前,不许给水,不许给饭,不许让任何人接近。”
白晓琴听到地下室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恐惧。
“爸爸!爸爸我是您亲闺女啊!您不能这样对我!我绝对没有下毒啊!”
“你不是。”
霍老爷子打断她,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狠狠砸在地上。
“你从来都不是。”
白晓琴的嘴唇惨白地张着,像是被人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两个警卫上前把白晓琴和赵妈架了起来往外拖,白晓琴的尖叫声一路从卧室传到院子里,传到游廊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地下室厚重的铁门后面。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寒霆在这个时候从军装内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霍老爷子,这是军区保卫处连夜截获的海外汇款凭证。”
陆寒霆把文件展开放在矮几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行数字。
“从一九六三年开始,白晓琴通过香港那边的海外黑户口,每季度都能收到一笔两千美元的外汇暗款,打钱的户头是巴拿马远洋海运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根本就是……”
“是白怀礼走私黑货的钱袋子。”
苏悦在旁边接了一句。
陆寒霆点了点头。
“十五年,合计超过十二万美元,全部通过外贸渠道兑换成人民币和实物输入京城。”
陆寒霆把文件推到霍老爷子面前。
“她不是您的养女,她是白永年十五年前安排进霍家的一枚死间,任务就是监视您的一切动向,必要时……”
他停了一下,目光锐利。
“必要时,负责让您顺理成章地‘病逝’。”
霍老爷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汇款凭证上划过去,指腹摩挲着那些数字,表情平静得可怕。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悦脸上,定定地看了几秒钟。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小苏。”
“在。”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苏悦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霍老爷子的目光移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年轻女人,眉眼清秀,目光坚毅,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老伴。”
霍老爷子的声音极轻,“一九五二年在朝鲜牺牲的,走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苏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心里微微一震。
确实像。
不是那种五官一模一样的像,而是眉骨的走势、下颌的弧度、眼睛里那股子不肯服输的劲儿。
霍老爷子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悦的眼睛。
“白晓琴当年被送来的时候只有十二岁,白永年告诉我这孩子是我一个牺牲的老战友的遗孤。”
霍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了十五年的苍凉,“我信了,因为那孩子的眉眼确实有几分像我那个老战友。”
“可她却是个捂不热的毒蛇。”
霍老爷子闭了闭眼睛,“十五年了,白永年用一个假女儿骗了我十五年,在我的枕边放了一把随时要命的刀。”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霍老爷子突然一把掀开膝上的毛毯,把压在枕头下面的配枪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老式的驳壳枪,枪身磨得发亮,枪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霍老爷子把枪重重拍在矮几上,枪口直直对着门外的方向。
“从今天起,苏悦就是我霍家的座上宾。”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屋子里回荡开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千钧分量。
“京城上上下下我放话出去。谁敢动苏悦一根头发丝,就是跟我霍德山过不去!我这条命虽然老了,但还够跟那帮畜生拼一回!”
吴伯年和陆寒霆同时站直了身体。
苏悦看着面前这个瘦骨嶙峋却气势惊人的老人,心里沉甸甸的。
霍老爷子的庇护,加上手中握着的白怀礼口供、黑色账簿、以及白晓琴十五年间谍活动的铁证。
这几把尖刀同时捅进去,京城白家经营了二十年的铁幕,不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而是被活生生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白永年再怎么根深蒂固,也扛不住这三把刀同时发难。
陆寒霆走到苏悦身边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仗,赢面已经彻底翻过来了。
当天夜里,京城西城区白家四合院的书房里,灯亮了一整夜。
白永年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听完了从霍家传回来的所有消息之后,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扭曲痉挛起来。
白晓琴被抓了,十五年的隐秘布局毁于一旦。
霍家彻底倒向了苏悦,那个老东西甚至拔了枪。
而白怀礼的口供、账簿、密码本现在全部在军方手里,自己在外围切割出去的那些尾巴根本挡不住对方的致命攻势。
白永年死死咬着牙,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部红色外壳的老式电话机。
这部电话只有一个号码可以拨出去。
白永年拨通了那个号码,等了三声之后有人接了。
“老周。”
白永年的声音低沉嘶哑,透着渗人的寒气,“启动最后的绝户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那可不是一般的见血手段。”
“我早就没退路了!”
白永年的手指死死攥着话筒,手背青筋暴起,“那个姓苏的女人和姓陆的,一个都别留,给我彻底宰干净!”
他把话筒重重挂回去,瘫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沙沙作响。
白永年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苏悦和陆寒霆也同样没有给他留任何活路。
那就睁大眼睛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