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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微垂下眼睑,轻声道:“江泥,自从西楚 ** 以后,我一直待在紫金楼。嘴上说是花魁,不过也是靠这张脸讨生活罢了。”

“后来那天,徐丰年来了紫金楼,我刺杀他的时候失手,那时就想过干脆死了算了。”

“可现在碰上了吴安,我觉得……挺好的。”

“可是……可是……”

江泥被她说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公主,这些年你一直待在徐丰年身边,难道忘了西楚是怎么亡的?”

“忘了咱们是怎么无家可归的?”

江泥脸一白,嘴硬道:“我……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找机会刺杀他。”

余幼微轻轻叹了口气:“公主,你是真的在刺杀他吗?”

“怕是你心里早就喜欢上徐丰年了吧?”

江泥身子晃了一下,还在强撑:“怎么会……”

就在这时。”咚咚咚——”

院子大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有人在拿硬东西拼命敲。”开门!快开门!”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泥和余幼微同时变了脸色。

自从吴安捅破江泥就是西楚公主这事之后,麻烦就从来没断过。

清州城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大大小小的宅子,没一处能逃过搜索。

要不是吴安顶着靖安王府幕僚的身份,这个小院子怕是早就被人闯过几十回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这地方最安全。

可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门一开。

一队士兵凶神恶煞地冲进来,领头那人抬眼一看,就瞧见个穿黑衣的青年靠在院墙边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一看清吴安的脸,脸色瞬间就变了。

带队那人赶紧拱手:“熊先生。”

吴安在清州城不是什么小角色。

这些当兵的或许不知道太多内情,但有一件事谁都知道——王爷亲口把自己最宠的王妃送给了熊先生。

而且,这位爷当着王爷的面儿扇了世子的耳光,王爷连个屁都没放。

就冲这点,谁还敢拿他当普通人?

带头兵卒心里叫苦不迭,暗中把报信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人说这院子里可能藏着王爷要的人,他才敢带人来的。

谁知道这位爷住这儿?

“熊先生,您千万别误会!我要是早知道这是您的住处, ** 我也不敢闯啊!”

“没事,你们也是奉命办事,我在清州城这么多年,该配合还是要配合,查吧。”

那人连连摆手:“不不不,熊先生,我们这就撤!”

“让你查就查,省得回头有人说我窝藏要犯。”

吴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兵卒打了个寒颤,告了声罪,硬着头皮让手下进屋搜。

这院子不大,拢共就三四间屋子。

门被敲响的那一瞬间,江泥和余幼微吓得像两只受惊的麻雀,浑身发抖。

江泥抓着神符的手攥得死紧。

她们俩心里清楚,清州城到处都在找她们。

余幼微怀里抱着白猫,整个人缩在江泥身后。”别怕,他们要真冲进来,我跟他们拼命。”

吴安在院子里说的话,两个人听得真真切切。

等他说出让人搜的话——

江泥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个大 ** ,他竟然真的放人进来?

完了,彻底完了。

要是落到那靖安王世子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余幼微腿都软了。

她刚把自己给了这个男人,他竟然……竟然这么对她?

难道是要拿她去换富贵?

余幼微心里一片死灰。

就在这时候。

两个人耳朵里同时响起一道声音:“别出声,别动。”

江泥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话的意思,房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她预想中凶神恶煞的画面。

进屋的士兵反倒挺客气。

那人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江泥和余幼微,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江泥想起吴安的话,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动。

手里的神符被她攥得指节发白。

余幼微搂着白猫,紧张得连猫都被勒得直踢腿。

这屋子一眼就能看个干净,没什么可藏的。

兵卒没发现什么,转身就出去了。”熊先生,搜完了,打扰了。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

“不必,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院子门一关,江泥跟余幼微终于松了口气。

江泥直接瘫坐在床沿上,整张脸都发白。

余幼微腿肚子都在抖,站都站不稳。

裴囡苇挽着吴安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问:“吴郎,刚才那帮人是?”

“没什么,就是耍了个小把戏。”

换个人,家里被翻成这样子肯定炸了。

再怎么着也得拦着不让搜。

毕竟这事关乎脸面。

可吴安压根不在乎。

他心里清楚,那些家伙都是杨洵派来的,赵恒在背后点了头。

既然这样,随便他们翻呗。

靖安王身上还藏着不少乐子,吴安可不想让他这么快就完蛋。

天魔**早就被吴安玩透了,他们能翻出个屁来。

再说,吴安还有别的打算。

得让江泥明白外面有多凶险。”喂,他们为啥没抓我?”

兵丁一走,江泥立马憋不住了。

吴安没接话茬,反而开口说:“我听说靖安王在满世界找个西楚的公主。”

江泥脸色唰地变了。

瞳孔猛缩。

吴安转过身,嘴角带着笑,盯着江泥:“你就是那公主吧?”

这话像炸雷一样砸下来。

江泥整个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裴囡苇也愣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锁在江泥身上。

她也是蜀国的旧人,真没想到这个倔丫头居然是西楚的公主。”吴郎,求你……别伤她!”

余幼微咬着牙,鼓起勇气挡在中间。”江泥不是存心骗你的!”

“她有苦衷的。”

余幼微哆哆嗦嗦地拦在俩人之间。

江泥牙关咬得死死的,干脆摊牌:“没错,我就是西楚的公主。你要是想把我交给赵恒,痛快点,别让我瞧不起你。”

裴囡苇连忙拽了拽吴安的袖子。

堂堂一个公主,跑来给人当侍女。

这对西楚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裴囡苇心里突然有点可怜江泥。”谁说要交出去了?”

“啊?”

余幼微傻了。

吴安嬉皮笑脸地说:“她是不是公主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好奇一件事。”

江泥心里稍微松了松劲儿:“好奇什么?”

“江泥,你可是西楚的公主。这么多年跟在徐丰年身边,要杀他机会多的是,为什么不动手?”

“他身边高手太多,我根本没机会!”

江泥赶紧辩解。”不对。江泥,你想杀他,法子多得是。可你这表现,哪像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倒像是心里装着他。”

江泥被戳中了心思。

心猛地一跳。”江泥,你难道忘了西楚是怎么灭的?”

“还是说,你就甘心待在徐丰年身边,一直当个小丫鬟?”

“当年西楚死了那么多人,那都是你的子民。”

“江泥,你父母的仇,你是不是也忘了?”

江泥被吴安那几句话堵得脸皮发烫,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没有!”

吴安嘴角一扯,笑意里带着冷:“你骗我没关系,可你自己心里那点东西,你骗得了吗?”

“是不是还想回去找徐丰年?想做北凉王妃?”

“你胡说!!!”

江泥吓得往后缩,步子乱得跟踩了棉花似的,脸色白得吓人。”我胡说?”吴安盯死了她的眼睛,脸上那些吊儿郎当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认真到让人发毛的样子,“你口口声声说你在北梁待了十多年,一直图谋刺杀徐丰年。十多年啊,你当真没一次能得手?”

“好不容易从那地方脱身了,你还想再跳回去?”

“你可知道,西楚那边有多少老人眼巴巴盼着你回去?”

“你在北梁过得舒坦的时候,那些西楚的老百姓还在被北梁和黎阳压得喘不过气。”

“就算你不想 **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不行吗?你偏要给徐丰年当丫鬟。”

“你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爱干嘛干嘛,没人管你。”

“给徐丰年当婢女,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还是件体面事。”

“可你是西楚的公主!你有没有想过,当西楚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会怎么看你?”

“我……我……”

吴安每往前迈一步,江泥就往后缩一步。

裴囡苇看着江泥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余幼微难得没有插嘴。

因为吴安说的那些话,很多都是站在她们这些西楚人的立场讲的。

有些话甚至就是余幼微憋在心里很久、一直没敢说出口的。”我没有!没有!”

江泥使劲摇着头,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剩下。

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年一直被她自己刻意压着、假装看不见。

现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脸白得像纸。

在江泥眼里,此刻的吴安简直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些早就结了痂的伤疤,又被眼前这个人毫不留情地撕开。

那些带血的日子,就这么 ** 裸地摊在她面前。”吴郎!”

余幼微到底心软,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挡在吴安面前,眼神里全是恳求。

吴安伸手摸了摸余幼微的脑袋,语气软下来,带着笑:“这些事她早晚得面对,早一点总比晚一点强。”

余幼微转过头去看江泥。”行了,现在最需要你的不是我,而是你家公主。好好陪着她吧。”

……

“什么?人没找到?”

赵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回世子,熊先生那院子我们确实搜了个遍,没找到您要找的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