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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打着颤,眼眶里那点水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此刻正顺着眼角往下滑。

吴安盯着她看了两三秒。

这女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眼之间带着股被人扔来扔去的苦命劲儿,越是这副模样,越是让人想搂在怀里哄两句。

但他没动。

只是把外套脱了,随手甩在床沿上,语气淡淡:“洗澡水打好了,自己去弄。”

说完,转身坐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

裴囡苇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算了,不多想,赶紧低头快步钻进了屏风后面。

——

另一边,书房里气氛紧绷。

赵洵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声音里全是憋屈:“那女人再不济,也是名义上的母亲,就这么送给外人?”

靖安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老旧的菩提珠,眼皮都没抬。”她是你娘?那你把她收到屋里去?”

一句话把赵洵噎得脸上红成猪肝色。”可……可也不能直接送给那个姓吴的啊!”

赵洵往前一步,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靖安王这才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手上的珠子一顿,声音低沉下来:“那人知道靖安王府这么多底,连京城的案子都摸得门清。”

“他背后要么站着张炬鹿,要么站着太安城。”

“不管是谁,都不是你能惹的。”

赵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靖安王继续转着珠子,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经:“熊大那小子说得清楚,我把裴囡苇留在府里,本来就是给太安城看的。既然他吴安已经看穿了这层皮,这女人留着就是废棋。”

“他想要,给他就是。”

“再说……”

靖安王抬眼,目光沉得能挤出水来。”我在府里盯着她盯了五年,始终没摸清楚她到底是谁派来的。与其放在身边防着,不如丢出去,让人替我看管。”

赵洵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变了好几轮,最后憋出一句:“那姓吴的要是真在清州城里对徐丰年动手呢?”

靖安王嘴角动了动,笑了一声。

冷得跟腊月里的刀片子一样。”……总算还没蠢到家。”

他起身,把手上的珠串套回腕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徐丰年来了清州,是要争世袭的。”

“徐晓要世袭罔替,我清州难道就干坐着?”

“太安城那帮人,晚上睡不着,一半是因为北梁的铁骑,另一半,就是怕我清州也有样学样。”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弄出什么男女丑事,给太安城递了刀子——”

“你不用当这个世子了,整个清州都得给你陪葬。”

赵洵站在灯影里,脸上火烧火燎的疼。

靖安王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沉。”让姓吴的去动徐丰年,清州城不沾血。”

“这才是你该学会的棋。”

赵洵回想今天吴安那档子事,派去抓他的兵卒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回来的人说,这家伙会使御剑术,手里头有把玄铁飞剑。

就这本事,赵洵 ** 也不信他不是个高手。”父王,这人虽然身手了得,可他能杀得了徐丰年吗?”

“说不好。”

“关键不在他能不能杀,关键是他想杀。”

赵恒心里打着第四层算盘。”可万一他真把徐丰年弄死了,又是我们靖安王府的人,到时候……”

赵恒叹了口气,瞥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全是不争气。”幕僚这个东西,我们说他是,他就是;说他不是,他就不是。”

“再说,这小子肚子里装了不少秘密,留着有大用处。”

客栈里头上房。

裴囡苇瞪着眼,紧张地盯着吴安。”你到底想干嘛?”

“嘿嘿,裴囡苇,胭脂评排前五的绝色,整个天下也没几个比得上。原来蜀国的豪门千金,嫁给了赵恒那老家伙,一直被他晾在一边。”

“估计那老东西也没怎么碰过你吧?”

“正好,像你这种连低头都看不见脚尖的身段,也不是谁都能尝到的。”

吴安笑眯眯望着裴囡苇,屁股往椅子上一坐。

裴囡苇低着头,没吭声。

吴安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愣了愣,还是挪步走到吴安身后,伸手轻轻给他捏肩膀。

手法还挺熟,看来是专门练过的。

吴安半眯着眼,舒舒服服享受这伺候。”往后你归我了。”

话一落,吴安觉得肩上的小手猛地一抖。

他一把抓住裴囡苇的手。

裴囡苇想抽回去,可被吴安死死攥着。”你……你想干什么?”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我……”

“别怕,跟着我总好过跟着那老东西,起码我比他年轻多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接下来几天,吴安几乎没踏出过房门。

连饭都是让小二送到屋里吃的。”世子不是真无敌,世间犹有裴囡苇。”这话还真不是吹的。

吴安把靖安王府王妃带走的消息,在清州城里炸开了锅。

徐丰年刚进清州城,就听到了这事。”你说那王妃被靖安王送给了个叫漠北熊大的人?”

漠北熊大这名号,吴安不常用。

每次用了没几天就被人认出来。

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要是提“贪花公子”或者“人畜无安”这两个外号,徐丰年肯定一下子就能对上号。”是的,世子。”

“这熊大什么来头?”徐丰年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拼命搜这个名字。”摸不清。”清鸟回道。”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靖安王这魄力不小。”

“知道自己儿子惦记这女人,干脆直接把人送出府,省得王府闹出丑事,这靖安王倒是聪明。”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谁啊?”

吴安不耐烦地问。

这会儿裴囡苇正忙活着呢。

被人坏了兴致的吴安,不光没恼火,心里头反而还松了口气。

熊先生,靖安王府的管事来了,说王爷找您有急事,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行了行了,知道了。

房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又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吴安才磨磨蹭蹭地从屋里走出来。

只觉得腰眼那块儿又酸又软,两条腿直打晃,脸上也没啥血色。

这娘们……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我这条老腰啊。

吴安一只手撑着墙壁,跟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似的,一步一步往外蹭。

你说什么?那个叫熊大的家伙,这两天连客栈的门都没迈出去过?

回世子的话……确实没出过房门。我打听清楚了,那姓熊的把王妃,不对,是裴囡苇那个 ** 带回客栈以后,好几天都没露过面了。

啪!

刚才还被赵洵捏在掌心把玩的白玉瓷杯,一眨眼就被掼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要知道这么一只杯子拿出去卖了,够一个殷实人家吃穿一年都不带愁的。

就这么说砸就砸了,赵洵这会儿有多憋屈,谁都看得出来。

厅里一帮人全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

** !熊大!老子不弄死你,这辈子算白活!

赵凯站在旁边瞧着赵洵这副模样,眼睛里掠过一丝看热闹的神色。

靖安王府的世子爷,也就是这点儿出息了。

要是换成自己坐在这把椅子上。

恐怕……

好歹都姓赵,凭什么命就差这么远?

这个黎阳王流落在外的野种,跟着徐丰年一路摸到清州城,借靖安王世子赵洵这条线搭上了桥。

目的就是要把徐丰年收拾掉。

眼下见赵洵为一个女人就能乱成这副德行,心里头自然瞧不上,不过脸上半点儿风都没透出来。

赵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轻轻往上挑了个弧度,开了口:世子,这事儿也不是没办法。

赵洵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死死盯着赵凯:你有什么主意?

不如让这姓熊的现在就去动手宰了徐丰年?

赵洵赶紧摆手:不行!姓徐的绝不能死在清州城。

还行,赵洵还没蠢到家。

世子,徐丰年不能死在清州城里头,但要按我出的路子来办,说不定就没事儿了……

什么路子?

咱们这样……那样……

赵洵听完眉头皱成一团,犹豫了半天:这人武功高得离谱。

武功高又怎样?又不是让你跟他真刀 ** 地拼!

吴安从客栈出来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打头的正是靖安王世子赵洵。

赵洵一看到吴安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全往脑门上冲。

老话说得好,仇人见面,眼红得能滴血。

熊大!见了本世子还不下跪?

吴安摆了摆手,一脸懒得搭理小屁孩儿的表情:赵洵,我劝你别挡道,你爹找我有正事儿,没空跟你玩过家家的把戏。

赵洵见吴安压根儿没把他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只觉得那股子熟悉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上来了。

吴安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就有那个本事,让某些人一看见他就火冒三丈。

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这时候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双手环抱胸前,背后披着一件斗篷。

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上下裹在金灿灿铠甲里的家伙。

世子,这人嘴皮子利索得很,你跟他说不过的。

吴安看清这人,眼皮子跳了两下。

是你!

你认识我?

赵凯发现吴安看自己的目光很不对劲儿,心里头也觉得奇怪。

当然认识!

吴安嘴角往上一扯。

赵凯那张脸,在熟悉他的人眼里,这时候就该拔腿就跑。

赵洵旁边这位,倒是来了兴致。他嘴角微微翘起,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上下打量着吴安。”那你猜猜,我是谁?”

吴安一听这话,心里反而更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