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英坐在一旁不停给她们添饭，嘴里念叨：“多吃点，多吃点！你们一天在外头看病费神又费力，不吃饱身子哪能撑得住。”
“咱们乡下条件差，没什么稀罕吃食，可饭管够、菜管够，你们尽管放开吃。”
姜念芍小口吃着饭，忽然抬头问：“桂英大姐，咱们永丰屯平常除了种地，还有别的营生吗？”
她看向李桂英，接着问道：“村里平常有人头疼脑热、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一般都去哪儿看病啊？”
这一问，李桂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营生？”
“咱们这穷山沟沟里，能有什么营生啊？”
“家家户户全靠地里那点庄稼，起早贪黑挣点工分过日子，勉强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看病那可是天大的事，咱们普通人想都不敢多想。”
“公社卫生院远在十几里路外，凭着两条腿一步一步走，一来一回就得大半天，耽误工夫不说，人还遭老罪了。”
“平常有点头疼脑热、腰酸腿疼的，大家都先在家硬扛。”
“实在扛不住、疼得受不了了，才咬着牙去一趟公社卫生院，随便拿点药应付一下。”
“那孩子呢？”姜念芍又问，“今天好几个孩子积食、咳嗽，瞧着都心疼。”
李桂英听她们说起孩子，心里也发酸。
“孩子最金贵，也最遭罪。”
“咱们乡下条件差，大人都顾不上，更别说孩子了。”
“乡下日子紧巴，一年到头粗粮多，细粮少，有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吃食又硬。”
“孩子脾胃弱，吃了不消化，动不动就积食闹肚子。”
“有点头疼脑热、咳嗽发烧的，也不敢轻易往公社跑，就找村里老人给掐一掐、揉一揉，实在撑不住，就喝碗姜汤、红糖水硬扛。”
“像今天这样，有大夫把脉、开草药、扎针治病，用心给孩子看，对咱们村里的娃来说，真是头一回，娃们少遭多少罪啊！”
古小晴听得心里发酸：“以后我们在，孩子们有病就能及时看了，再也不用这么硬扛。”
“可不是嘛！”李桂英连连点头，“今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永丰屯。”
“大家都说城里来的大夫医术好，尤其是你，姜大夫，孩子哭着进去，笑着出来，老人扎一针就能直起腰。”
“我估摸，明天不光咱们屯子，周边外村的人，都会慕名往这儿赶！”
方满仓吃完饭也踱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李桂英这番话。
他往炕沿边一坐，说道：“桂英说得对！我下午已经听见外村人在打听，说要来咱们屯看病。”
“人多是好事，说明咱们医疗队真正帮到人！就是怕累着你们，一天比一天忙。”
林卫东也从隔壁过来，听了这话，笑道：“累点不怕，但凡能给乡亲们看好病，再累都值。”
几人又聊起村里的风土人情、庄稼收成、日子难处。
姜念芍在一旁认真倾听，把永丰屯的苦与暖、贫与善，一点点记在心里。
这里土地不肥，收成一般，村民节俭、能忍，最怕的就是生病——
一场病，可能拖垮一整个家。
她心底悄悄打定主意：既然来了，能多治一个是一个，能多帮一分是一分。
夜色渐深，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作响。屋里炕温温热，暖意裹住疲惫，倦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李桂英收拾完碗筷，说道：“大夫们，累一天了，早点歇息吧。有事就喊我，我就在东屋。”
“谢谢大姐。”
等李桂英退出去，三人简单洗漱一下，便上了炕。
田晓鹃沾枕头就睡，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古小晴也累得撑不住，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姜念芍没有睡着。她躺在温热的土炕上，闭目凝神，在心底唤了一声。
“小七。”
【宿主，我在。】
“今天混入草药里的灵草气息，有没有被人察觉？”
【放心，灵草之气极淡，融入普通草药之中无迹可寻。在外人眼里，单纯觉得药效好，不会往其他方面多想。】
“今天诊治的人，后续会不会反复？”
【经医术推演优化的针药方案精准对症，再配上灵草辅助起效，今天看过的病人绝大多数都会慢慢好转，很少会出现反复。】
【唯独那几位年纪大、病情重一些的乡亲，他们身体底子弱，得连续调理上几天才能彻底恢复。】
姜念芍点头，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不是贪图虚名，她是不想辜负那些眼神——那些被病痛磨得黯淡、在看到一丝好转时骤然亮起的眼神。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她既然有能力，就该伸手拉一把。
想到傍晚那些村民连声的谢谢，想到老人腰不疼时的惊喜，想到孩子止住哭闹的模样，她嘴角微微一扬。
思绪慢慢平静，倦意彻底涌上来，她也沉入梦乡。
——
次日天刚亮，公鸡啼鸣划破村庄的宁静。
姜念芍早早醒来。
乡下天亮得早，空气清新，吸上一口，整个人都清醒舒展。
她起身，怕吵醒古小晴和田晓鹃，简单整理一番，走出屋。
李桂英已经在灶房忙活，灶火熊熊，粥香飘满小院。
“姜大夫，这么早就醒了？”李桂英回头看到她，“粥马上就好，再等几分钟就能吃。”
“麻烦大姐了。”姜念芍走近，“我帮你烧火吧。”
“使不得使不得！”李桂英连忙把她往外推，“你是来给我们看病的，哪能让你烧火。”
“你去院子里站站，呼吸新鲜空气。”
姜念芍拗不过她，只好走到院里。
早晨的村庄安静极了，远处传来零星几声鸡鸣狗吠。
远处山峦蒙着薄雾，天边泛着鱼肚白。
她深吸一口，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多时，林卫东、孙傅、古小晴、田晓鹃也陆续起床。
几人吃完早饭，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几人猛地顿住脚步！
天还没亮透，大队部门前的一幕，直接让所有人惊在原地——
乌泱泱的人群早已排成长龙，从门口一路绕到村委，一眼望不到头！
不光本村人，连隔壁村、周围十里八乡的乡亲，全都天不亮就赶来了！